※那时花开※——琳儿的小屋

不二你寂寞吗?你心里的荒芜是我能救赎的吗?
感情仿佛是天平上的两个极端,如果只有一方在失衡的陷入和付出,最终是会厌倦的。
爱不是不断付出的借口,我不知道是否甘心为你等到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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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儿 @ 2009-11-13 16:32

[冲神]假面舞会

BY 南野琳儿

 

Masquerade

 

I'd like to know what lies, behind the mask you've made.

 

 

 

 

木质点唱机的指针似乎是出了问题,使得空旷的舞厅中回荡着不和[百度]谐的杂音,以及女声依依呀呀的尖叫。没有预兆也没有任何节奏可言,在中央大型吊灯刺眼光幕的笼罩下堂而皇之地从留声筒里吐出来。

 

神乐用力皱着眉,把眉头搅在一起,就像试图从干毛巾中挤出水珠。她双手插着腰,咬牙瞪眼,想尽办法让自己的脸看上去更加凶恶,气势勃勃。

她的对面,那个带着诡异白色面具的少年,双手随意地架在身后长椅的靠背上,仰着头,亚麻色的刘海下是一副红色的眼罩。

 

他们之间以一种诡异的气氛僵持着。

她怒视着他,磨刀霍霍。

而他,根本不知道有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这样尴尬的沉默对峙让人觉得难以忍受。

这样加上助燃剂的不和[百度]谐背景音乐让人愤怒到抓狂。

下一个高高扬起的女颤音“咔”地切断了神乐某根称为“理智”的神经。她抄起身边某个不知道是谁的手臂,狠狠地向站在中央的小丑扔了过去。

 

“烦死了烦死了,你给我关掉啊啊鲁!”

 

小丑穿着鲜艳的戏服,手里拿着黑色的手杖,被砸到的额头流着血。

“为什么这样的地方要有你这样阴阳怪气的小丑出现啊啊鲁。”

“啊啦啊啦,因为你在做梦呀小姑娘。”他笑着眯起狭长的眼。

 

亮堂堂的舞厅,地面围着中心旋转。

客人们穿着各式华服,戴着只露出双眼的面具。

神乐站在中央,聚光灯打在她的身上。

大红色滚着雪白蕾丝的极地长裙,腰际环着长长的绸缎。

 

“跟我跳舞吧,女王殿下。”银发的天然卷带着写着“糖分”的面具半跪着说。

“跟我跳舞吧,女王殿下。”戴着猩猩面具裸着上身的强壮青年半跪着说。

“跟我跳舞吧,女王殿下。”披着乌黑长发带着写着“人[百度]妻”面具的青年半跪着说。

“跟我跳舞吧,女王殿下。”面具上架着眼镜绑着头戴写着“阿通”的少年半跪着说。

……

 

舞厅里所有的人,一个又一个,如同约好般排着队,在神乐的面前虔诚地伸出邀请的手。

除了——

 

“喂喂喂,我说你啊,就是你,你为什么不跪下来请我跳舞啊啊噜。”

 

回应她的只是没有任何图案的白色面具,以及红色眼罩上空洞无神的眼。

“啊啊,这眼睛真想用手去戳瞎啊。啊啊啊你是什么意思,死小鬼。你肯定是在鄙夷地看着我吧?你在嘲笑我吧!?”

亚麻色头发的少年只是揉了揉靠久了的脖颈,然后换成了双手抱着头的向后仰的坐姿。

他似乎的确是有看向神乐一眼,也可能不是。

那该死的眼罩和面具把所有的答案都掩盖起来了。

 

“哟哟,小姑娘,你就那执着地找这个人吗?人家拒绝你了哦,拒绝了哦。”小丑站在身后,双手放在嘴边,小声地喊。

神乐像是猫突然被踩到尾巴般震怒地跳了起来。

“滚开啦,我是想让他跪下来请我跳舞,重音是在跪,下,来,啦!你没听出来吗!?真是白痴啊噜!你找死吗啊噜!!”

 

 

 

为什么你连在梦里都那么让人觉得讨厌。

 

 

 

 

 

神乐坐在中央的黄金位置,正对着荧屏。深陷入座位,呈着半卧的姿势把爆米花嚼得咯吧响。这个视角不偏不移,将影片里每个打架斗殴吐槽死蠢的细节都以完美的音响呈现。巨大筒的爆米花被她单手拖着,在神乐每个因激动而高呼的颤抖中震动着发出类似呜咽的低哼。

 

这是一场热映的电影,名字和票源神乐已经记不得了。宽阔的放映厅座无虚席,她独自一人,不时笑得单手剧烈拍打扶手,双脚猛踹前排座位的靠背,在周围人愤怒地目光下才讪讪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百度]爆米花,眼角扫动,像是在证明自己的知错能改。

 

我说岁君啊,你要好好读书啊,不然的话你喜欢的女人会被抢走的啊~

电影里卷发老师用长长的教鞭敲打着讲台。

什么啊老师,你又在莫名其妙说什么啊,被谁抢走?抢走谁啊?你别老说这种让我摸不到头脑的话好不好啊老师。穿着校服的黑发学生“蹭”地拍着桌子站了起来,脸上爆着青筋。

 

对打斗过后的校园没什么兴趣的神乐打了一个哈欠,眼角渗出了泪。

 

后颈突然涌入一阵刺骨的冰凉,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她的领口,卡在背脊处,使得她因为突然袭来的寒冷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她狠狠地倒吸一口冷气,全身的血液似乎同时在往上流,汗毛竖立,身体瞬间麻木地难以动弹。

 

她想要尖叫出声,却被人早先一步捂住了嘴,头被巨大的力气往后压在了靠背上。

 

那是只从后排伸出的手,用力至深,任凭她怎么努力都无法张开嘴奋力咬上去,连门牙都被抵着隐隐作痛。

 

神乐右手拖着巨大的爆米花筒,左手在同一时间被紧扣在身侧的扶手上。

 

“哟,你说房间里的空调是不是坏掉了,怎么那么热。”

慵懒的语调从左边传来,被锢住的神乐极限地斜着眼,看见了把头搁在她座位靠背上的冲田。他的表情就好像认识的人偶尔碰见时的寒暄般若无其事。

 

“所以我好心地来给你驱暑。”

 

他在她的后排,他的气息集中在她脸侧的皮肤上,湿润而炙热。

 

后领口被灌入了冰块,冰水被体温融了下来,湿哒哒地沿着脊柱往下流。一阵阵连绵不断的刺骨侵袭。

 

 

 

不是啊,老师我是劝你为了你的下半辈子好好读书啊,不然你喜欢的女人就会被喜欢你喜欢的女人的读书人给抢走了啊~电影里的老师摆着手,语重心长。

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电影里黑发男生垂下了头眼神阴翳,神情悲壮。 

 

我只不过是,想让我心爱的女人得到幸福而已。


电影里的窗外冷风吹过,落红无数。 

 

 

神乐的眼眶红了,那并不是因为被电影里的台词感动。她能听见自己背后嗖嗖飙升的怒火,那比冲田捂住自己的嘴让她的脸热得发胀的温度高上几百倍。

 

“怪力女你换口味了?不吃醋昆布了么?”他顿了顿,露出了宛如发现新大陆的惊讶表情,“啊啊,那么大筒爆米花,很贵的吧?你怎么不马上扔了它来反击我?你这样一动不动很无趣的诶。”

 

他把她按在扶手上的手却没有停下使劲意思,他的手指交扣着她的手指,骨间相夹发出“嗑嗑”的声音。

 

神乐吃痛地咬着牙,若不是对于大半罐没有吃完的爆米花以及那与成本严重不成比例的高价的怜悯心,她早就能空出右手狠狠地把冲田甩出去打个四分之三死,只是在那个瞬间,缺乏深思熟路的战略,出于谨慎(……),她才僵直着没有任何行动,生怕因一时之快糟蹋了绿色大筒里的那么多爆米花星的黄花闺女。

 

——你骗谁。

 

冲田掌心传来的温度灼得她的脸快要晕厥般地冒着热气,而背后的刺骨严寒让神乐在两种巨大的冲击中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煎熬,更不能接受的是她在脑海中翻山倒海想尽了各种咒骂冲田的话,却不能痛快地咆哮而出。

 

 

「所谓想让心爱的女人得到幸福而已,就是指,她怀着和别人生的孩子和你结婚啊~」电影里的老师扣了扣鼻孔,然后用着同样的手重重地拍了拍黑发少年的肩,口吻凝重。

「你错了!老师!那是指,她怀着和普通人生的孩子和普通人结婚度过普通的一生!」电影里的黑发少年严肃地反驳回去,眉头紧扣,双手握拳。

 

 

“喂喂,你听得见吗?”冲田的脸凑得更近了一点,在她的耳边拖长了音地喊,“我说,CHINA你的耳朵是不是没淘干净……”

 

神乐一把甩掉右手拿着的爆米花,扭过身脚踩上扶手一拳打向身后的人,咆哮着将他连人带着座位一同拔地而起,身体后仰用着投掷棒球的姿势向大屏幕扔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噼里啪啦!”

“碰乒哐!”

 

世界安静了。

世界马上又沸腾了。

 

前一秒还沉浸在精彩剧情中的观众目瞪口呆地看着后排飞来的不明物体“轰”地砸在了屏幕中央,砸在了黑发学生那无比有型的脸上。

 

“啪。”被生生拔出的红色座椅掉了下来。

“啪。”座椅上已经不省人事脑海飚着鲜血的大叔沿着屏幕滑了下来,拖出了长长的一条血痕。

 

喂,为什么是大叔!?

 

愤怒的人群开始躁动,他们围住梳着团子头的始作俑者,抱怨声此起彼伏。

 

“快把屏幕擦干净啊!不然我们怎么继续看电影啊!”

 

神乐保持着刚才投掷的姿势,在空中定了格,她颤抖着抬起头看到前方被人抬走的大叔以及惨不忍睹大屏幕,再战战兢兢地低下头,转过身,努力吞了一下口水。

 

 

“喂喂你啊!我说你!别以为摆出定格的姿势我们就不知道你想逃!!”

 

然后她看见了远处的冲田。

 

他斜靠在最后排出口的门栏上,双手插着口袋,待他发现她怨恨的目光时,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在她面前展开。低下头专注地擦了擦前面捂着她嘴的手。

 

然后他手一抛,手帕沿着完美的弧线掉进了一边的垃圾桶。

他向她挥了挥手,转身离开的时候似乎吹着口哨。

 

神乐的身体瞬间石化了。

 

 

 

几秒中后。

 

“老天爷啊!谁来轰杀他吧!!要我怎么样都无所谓,谁来把这小子碎尸万段拖出去喂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亚麻色短发的少年终于站起了身,一丝光韵顺着发丝滑落到发梢。他的右脚在地板上划了一个小小弧线,在左脚脚尖前停下。欠下身,手掌平伸在神乐面前。

 

“那么,和我跳舞吧。”

 

神乐突然僵直在那里,她看不见他的脸,他白色的面具没有画上任何的表情。

本以为得不到的结果猝然而至,在惊喜之前,是因模棱两可的真实性带来的不安。

 

在我伸出手的时候你肯定会把我突然甩出去吧。神乐想。

你带了什么凶器吧。那是陷阱吧,我踏出去一步就会引爆的陷阱吧。神乐想。

 

然后她看见她的手心覆上了他展开的手掌,就好像,那是它自己既定的轨迹,她无法控制,她不知所措。

她想把手伸回来,可是他扣住她的手指,低头吻上了她的手背。

她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却没有开口。脚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要寻找一个安全的位置。

 

她浑身的神经都紧绷着,手指渗出了汗。舞厅中变化着的光线在她的面前如水波般扭动着,耳畔传来的温情曲调麻痹着她的战斗神经,全身安逸的感觉让她觉得愈加不安。

她看着他垂下的刘海,头发与白色面具之间的间隙是无尽的黑。什么都没有。空气中漂浮着的微粒被镀上了金色,在他的周围涌动。

 

冲田抬起头,扯住垂在神乐的绸带,她重心不稳倒向了他的怀里。

他的手环住了她的腰。

她突然放松般垂下肩膀。

 

“你要是不戴面具就好了啊噜。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是带着小人得志的阴险笑容啊噜。”神乐垂下头,终于不甘心地喃喃自语。

 

“大家都是戴着面具的哦,现实中的大家。”一边小丑喝着茶。

“假面舞会开场,如果不在跳舞的时候揭下对方的面具,曲终人散,舞会结束后的双方依旧是陌路。”

 

“因为戴着面具,所以你们能维持着这样的关系。”

“也正是因为戴着面具,所以你们只能禁锢在这样的关系。”

他的表情就像是博学的教授阐述着正确的命题。

 

无法前进,无法后退。

因为所有答案的暧昧不清而没有采取行动的底气。

 

小丑握着手杖敲了敲地。哒哒哒。

 

“怎么样,把他的面具摘下来吧。”

 

神乐的心满跳了一拍,同时在下个节拍踩上了冲田的脚。

他的下巴更用力地抵着她的头顶,面具的硬壳带来的冰冷触感。

她抓紧了他的胸口,在他的怀里突然微笑。

 

 

留声机里的女声在清幽地唱:

 

假面舞会 已经开场 
不介意 不用太介意疯狂
揭去表象 不用诚惶 
反正看 反正看不明长相
名流富贾 淑婉红伶妆

说穿了没什么不一样

陌生已构不成一道墙 

面具背后难看清彼此模样
弦缀叮当 当歌声飞扬 来回人群里游荡 

 

 

反正我是在做梦吧。神乐想。

失落感如海潮一般阵阵敲打着心灵的沙滩。

很快又被莫名的自我厌恶给埋没了。

 

 

神乐讨厌独自一个人,在自己的梦里梦到冲田。

 

 

 

★★

 

 

“休战吧,下次到空旷的地方去,会让你死的很舒服的。”

冲田的手臂抵住了神乐前踢的膝盖,他把她的手腕向后反扭,冲撞着压在了冰冷的车厢壁上。他的头俯在她的颈间,喘着气,看着她的眼睫因蓄力而颤抖。他的表情很严肃,可是又带着恶劣的笑意。

“你这个混蛋!!!”神乐扭动着身体,用头撞着他的脑袋。

他的食指抵住了她的唇。声音低沉。

“嘘——电车会被你毁掉的。”

“哼,不要说得与你无关似的。”

她毫不客气地一口咬了上去。

 

“你上次毁了我看的电影啊噜,我还没看到结尾呢混蛋。”神乐口吻愤然地嚼着醋昆布,瞪冲田。后者对着手指吹着气,“比起醋昆布是不是我的手指比较好吃?”

回答他的是用力抡过来的一拳,他像是预知般伸手接住,刘海被带过的风吹得飞了起来,露出了很好看的眉毛。

“我只是觉得可乐里的冰很没价值,然后想让它做点贡献。”

“你是不是想十指残废啊税金小偷!!为什么还有可乐啊!!恶心死了!!那件衣服我绝对要扔掉要扔掉!!”神乐颤抖地抓着空气发狂。

 

他们并肩靠在电车车门边的墙壁上,神乐的脚根前是装载得满满的行李车。

 

几分钟前。

她照着委托把一箩筐的东西送到委托人的目标地,筋疲力尽地把箱子全提上楼放在拖车上,跨进电车的那一刹那,原本就很糟糕心情变得更加阴沉。

她看见了心情很好的冲田。

“哟,你搬家么?”他摘下了一边的一个耳机,然后像是补充般说道,“今天我休假。”

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上次的事最后以攘夷的恐怖袭击糊弄过去了,你不用去交罚单了。”

然后他展开了一个在神乐看来无比恬不知耻的笑容。

“你不用谢我。”

 

“轰!”

 

神乐放开推车的扶手,冲上去对着他就是狠狠的一个扫腿。

 

“喂,税金小偷,等下我到站的时候你要帮我把这些鬼东西抬出站。”

僵持过后,她“嗖”地用伞戳着他的额头。

“这对你来说是小事吧,怪力女。”冲田没有正眼看她,他低着头摆弄自己的手机。

“是小事没错啊噜,但是因为我看见你两手空空的样子很不爽啊噜!而且阿银说男生应该是很乐意为LADY服务的啊噜!”她收回伞,左手叉腰,豪迈地用右手指着他。

 

他“啪”地打掉她的手,因为它妨碍了他看手机屏幕的视野。

“所谓的绅士风度也是要看对象的,你最好别对我有这样过分的期待。”他语调懒散,目光没有移动。

“你什么意思啊噜!对象是可爱的小姑娘我啊。”她伸手用力在他后颈劈了一刀。

冲田闷哼一声,斜眼过去,从上到下仔细地打量了神乐一番,随即若无其事地开口,“小姐,我要以欺骗警察罪逮捕你。”

“什么啊,我本来就是可爱的小姑娘好不好啊噜,喂!你那个鄙夷的眼神是什么意思!?而且往女生领子里扔冰块的人本来就没有绅士风度吧啊噜!!”提腿一阵猛踹。

 

冲田慵懒而无奈地抓了抓头,低下头,“啪”的一声盖上了手机盖。

“喂,你啊,为什么总是脾气那么暴躁,是经期不调么。”

“臭小鬼你一会排卵期一会经期不调你到底受的是什么教育啊!!!”

 

“怪力女,你该不会是对我……”他突然斜侧过脸看着她,刘海的阴影遮住了一只眼睛。

“什……什么啊……”神乐被他突然的诡异发问惊到了。她回视着他,咽了一口口水。

她挥出去的拳停留在他眼前,几乎碰到了他的睫毛。

他凝视着她,目光像是在描绘她的表情,然后他挑了一下眉,语调拖着音。

 

“诶~这样我会很困扰的。”

 

他说。我会很困扰的。

 

“什么啊你这个混蛋!!!我对你什么啊!!我对你就是深恶痛觉整天在梦里梦到你被我打得半死不活跪下来求饶啊!!!你去喝一公升酱油然后死死掉算了吧!!你去死吧!!你怎么还不死啊混蛋!!!”

神乐一把抓住他的领巾,抬高,摇晃着吼。

冲田没有反抗,他依然平静地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起伏。

就像是看着一个人无理取闹一样。

 

行驶着的电车发出“咔嚓咔嚓”的响。

隧道的黑暗吞没光明,就像悲伤吞噬了快乐。

 

神乐松开手,转过身,靠回墙壁。

他们没有再说话。

 

车厢的广播开始报站,下一站是神乐的目的地。

电车在缓缓的减速下停了下来,滑门“哗”地一声打开。

身侧的人突然伸出手,挨着她的左手握上了行李车的推柄。

 

“放手啦女人,你不是哀求着要我帮你推么。”

 

穿越过隧道猝然铺天盖地涌入的阳光让神乐突然睁不开眼。

 

 

 

☆☆☆

 

 

 

他们在跳舞,他们在她的梦境里跳舞。

 

小丑的手杖随着音乐的节拍在地上敲打,最终重重地一声,舞曲戛然而止。

“你想看吗?面具后的真实?”他说。

 

Masquerade……

Masquerade……

Masquerade……

 

谁来告诉我,揭开真相需要多少大的勇气。

 

巨大的复古的摆钟上秒钟“咔哒咔哒”地走。

 

 

 

★★★

 

 

 

透过拨开的草丛看过去的视野是狭窄的大块棕色。细碎的泥土,木质长椅的椅背,以及两颗半露出的后脑勺。午间倾斜的柔和阳光给他们的发丝镀上了金色。

两边的草叶扎得神乐脸颊发痒,因为谨慎着不发出声音,而使得身体保持着一个姿势,僵持得浑身难受。

 

要坚持,她想着,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她的另一只手放在身后,被舔过一点点的冰激凌上是诱人的草莓酱。

 

她躲在公园某个长椅后的草丛里,起因很简单,散步的时候看见打着巡逻口号公然偷懒的税金小偷冲田总悟,于是想绕到他身后把冰激凌从他的后领塞进去,以报电影院之仇。

半路杀出程咬金。神乐蹑手蹑脚地从后方靠近冲田的坐椅,眼前的光突然被阴影挡住了,在大势不妙该不会是被发现了的恐慌下抬起头,却看见近藤站在了冲田的面前,吓得她只能一下子钻进草丛。

 

所以说大猩猩什么,最讨厌了啊噜,你快点走掉啦大猩猩。

她忍着热,咬着牙。

 

“真好啊,总悟,我们也难得有时间在一起悠闲地晒着太阳啊。”

“近藤先生,如果你不是一边瞄着那边的阿妙小姐,一边啃着香蕉的话,这样说还能有点说服力。”亚麻色的脑袋上是一根竖起的果汁棒冰,随着他的话语上下抖动着。

“啊哈哈,总悟你的嘴还是那么毒呢,真期待什么时候有女生能收复你的心,好好管教你啊!”“抱歉啊近藤先生,我没有女人缘。”

“话说回来,总悟你虽然超S,但是对喜欢的女生还是会很听话的吧,像对三小姐那样。”

“抱歉啊近藤先生,虽然我没这样的体会,但是——”

 

神乐的耳朵抖了一抖。

 

“不管是谁,都会对自己喜欢的人温柔的吧。”

 

他说,虽然我没有体会。

他又说,谁都会对自己喜欢的人温柔的吧。

什么啊死小鬼,你太做作了吧,太虚伪了吧,这样的话肯定是假的吧,不符合你的个性吧。你是在撒谎吧你怎么可能会温柔你温柔的时候什么样子啊我怎么没有见过……

想象不出啊你这个混蛋……

 

又怎么可能想象得出。

他从来没有温柔的对待过她。

 

夏日的蝉鸣声开始剧烈的她的脑海里回荡,就连空气中所有浮动的尘埃都似乎在隐隐的叫嚣。眼前的画面在炙热的光线下剧烈的抖动着,边缘模糊不清,如同曝光过度的照片。神乐觉得她好像听不清别的什么声音了,除了滚滚袭来的空洞噪音。

 

什么都听不见了。

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突然忘记了她躲在这里的初衷。

飘动的草把她弄痒了,鼻子泛着酸。

 

恢复听觉那一瞬间她只看见了空空的椅背。他们已经离开。

 

冰激凌化掉了。

神乐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人,比自己更傻了。

 

 

 

★★★★

 

 

 

第二天的天气从早晨开始就一直是阴翳的。

神乐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也在颇为无奈地回瞪。她别过头看见翻着JUMP的银时,书页摩挲发出“沙沙”的声音,他前倾着伸长手臂,在茶几上摸索着什么,视线依旧停留在杂志上。指节“啪嗒啪嗒”在木板上敲打着,直到找到目标物草莓牛奶后,才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这样细小的声音在安静而昏暗的环境下让神乐觉得烦躁。

她索性脸朝下埋入深陷的沙发里。

 

她又梦见了冲田。

她觉得自己是无可救药了。

 

梦里他们待在一个很大的KTV包厢里。

很多人,银时,新八,大姐头,假发,伊丽莎白,小九,甚至是那群整日混饭吃的税金小偷。

可是好像少了人。

他们欢闹着,抢着话筒,互相对殴吐槽,唱着五音不全的歌。

可是为什么没有冲田。

 

她在宽阔的包厢里找他的身影,然后她看见他一个人坐在角落沙发上。

他的脸被光线切割,一半在阴影里,一半泛着光。

她向他走了过去,他们之间有着很长的距离。

她加快了步伐,开始向前跑,包厢里依旧喧闹,没有人往这里多看一眼。

她在离他很近的时候猝不及防地被他的脚绊倒,向前跌落的瞬间她突然想让自己的身体重重地撞倒在他的身上。

 

对,激烈的碰撞,随即发出很大的声响。

她似乎都快要听到那样的声音了。

 

“呀,神乐,当心。”

她在额头快要触及他扬起的脸的时候动作停止了。

新八扶住了他的肩,感觉到她剧烈的一震。

“小心点啊,地板很滑,你没事吧?”

 

神乐的眼神看向她的脚底,她和冲田的鞋子之间,隔着一只笔的距离。

绊倒她的不是冲田,也不是任何别的什么东西。

其实她根本就没有接触到他任何一个地方。

 

她抬头看见了不远处的银时,他的手上拿着两瓶冰冻的饮料。

他说。

“哟,小神乐,你在期待什么?”

 

你在期待什么?

 

然后他双手重重地把两个罐子撞击在一起,发出沉闷的一声

“碰——”

 

你在期待什么?

 

 

 

☆☆☆☆

 

 

 

“把他的面具摘下来吧。”

小丑重复道。

“滚开啦,啰嗦死了啊噜。”

“你不好奇吗?他真正的表情。”

“喂喂这是我的梦吧?能不能拜托你消失啊杀了你哦!!”

其实面具下的答案已经是那么明显的了。

 

小丑打了一个响指,舞厅的地板裂开来了,成了腾空而起的盘旋阶梯,绕着中心旋转。

冲田松开了手,突然将神乐推开,踩上了身后的旋梯。

神乐漂浮在黑色的空中。红色的头发披散开来,如同盛放的玫瑰。

他沿着阶梯向上旋转,她的身体也上浮着紧紧跟随。

她与他的距离不够近,可是她伸手可以碰到他的面具。

 

中心竖起了巨大的石柱,阶梯停止转动,围裹着中轴如同仙女升天的彩带。

神乐上浮的身体也在这个高度停住了,就如同这是她应在的坐标。

她的对面是他的面具,她不见他的眼睛,那红色的眼罩似是对着她嚣张的笑,她甚至能听到那些排列规整的纤维挣扎着发出尖叫,刺激着她的神经末梢。

她握紧了拳,骨节咯咯作响。

她充满骄傲,鄙夷地与他对峙的底气在逐渐流失。

 

她知道,在她答应与他跳舞的时候,她已经输了。

 

“你想知道吗?来,伸手摘下来吧。”小丑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世界里,找不到源头。

 

“我不要。”神乐固执地别过头,她觉得自己像是彻底临近灰心丧气的边缘了,一种没来由的害怕感让她觉得心在往下沉。看不见的地方延伸出黑色粗糙的藤蔓,从脚踝缠绕住她,然后狠狠地往下拽。

 

“啊啊啊啊啊!!!”她胡乱地伸手去抓一切可能防止她掉下去的救生物,阶梯偏离了轨道,她的下方是无尽深渊。

离她最近的依然是戴着面具的冲田,他一动不动,如同一座雕像。

 

而她伸手已经够不到他了。

 

见死不救的混蛋,反正我怎么样你都无所谓吧。你就是那么差劲的人。

无论在现实还是梦境,你从来就没有让我心情好过。

 

“喂你干什么啊!?”神乐回过头对着不知道何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小丑咆哮,而后者只是笑着眯起了狭长的脸。

 

“你在乎吗?还是你不敢?”小丑说。

“你害怕面对现实吗?面具后的现实。”

他真实的模样。

 

你在乎吗?在乎吗?在乎吗?

 

藤蔓消失了,神乐从腾空盘旋的楼梯间重重地摔了下去,华丽的礼服在风中飘出美妙的弧线。她看见冲田的身影在她的视野中越来越小,像一帧一帧播放的电影慢镜头。

他居高而下地俯视着他,面具逆着光。

 

她终于忍不出咆哮了出来。

“冲田总悟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从我的梦里消失吧!!你从我的生活里消失吧!!你这个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的人!!!”

 

 

 

★★★★★

 

 

 

冲田总悟和夜兔神乐是什么关系?

 

他们在板烧店的门口莫名其妙的吵架,在神乐背后燃起熊熊火焰将要一脚对着冲田的脸踩下去的时候,脾气温和的老板恭敬地递过一大串烧烤,于是他们的目光理所当然地同时从对方身上移了开来。

“你们的关系真好呢。”老板笑得很虔诚。

冲田歪着头,拖着下巴,一副“被你发现了”的表情,而神乐则是冲上去提起老板的衣领使劲摇晃“喂喂喂臭大叔你胡说什么你眼睛长哪了!!”

 

一直都是这样。

一直也只是这样。

 

 

 

★★★★★★

 

 

 

神乐记得她和冲田打得最厉害的一次,是在一个建筑停工期间的高楼上。

她站在顶楼的一侧,他站在另一侧。

“跑那么高干嘛。”他手里把玩着不知道哪里捡来的石子,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神乐没有打算告诉他其实是打架的形势所迫,不知不觉就爬到了那么高。

她只是扬起脸,很挑衅地抬起了一边的眉毛。

“在高的地方打架比较有感觉啊噜。”

 

然后她看见他不动声色握起的拳。他把石子随意扔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从高的地方摔下去也会很有感觉,我帮你。”

“我们可以一起跳下去啊噜,当然死的人肯定是你。”

冲田笑着哼了一声,发丝被风吹得遮住了半边的脸。

“你八点档看多了吧,和你一起跳下去,一点都不浪漫。”

 

……

 

“嘭——”冲田的身体随着神乐的飞踢撞上了顶楼铁质的围栏,然后,出乎意外的是,围栏完全像是个摆设般向外翻转,就好像它只是薄薄的一层布。神乐在第一时间飞身冲过去,伸手抓住了冲田即将坠下楼的脚踝。转动中的围栏拨动了废置在一边的大型铁管,它们咆哮着滚动而来。

神乐脚底一颤,重心失衡,合着围栏一起向着远处的车水马龙摔了下去。

 

身体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离了原来的位置。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是冲田低下头的绯色眼眸。

他一只手前屈着环住她的腰,五指张开托住她的身体,另一只手向上拉着冰冷的锁拷。

长条锁拷那带着尖刺的圆形项圈勾住了斜伸出顶楼楼面的几根铁管,它们在空中颤抖着维持勉强的平衡。

 

他们如同一个钟摆,在空中做着简谐震动,摇摇欲坠。

他的眼里是她平静的脸。

她的眼里倒映着蓝天白云。

“喂,认输吧,我要放手了。”

“才不要。”

“女人,我真的会放手。”

“去死吧混蛋小鬼。”

 

她的视线沿着一道弧线,从头顶的烈日苍穹,移动到脚底下灰色的街道——人群和车流只是不断移动的一个个小点——最终移到了冲田靠得很近的脸上。

“和你在一起,搞不好哪天会把命送掉。”

他口吻很轻松,他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的紧张感。

 

然后他提起双脚对着大楼的墙壁狠狠地一蹬,他们在空中飞扬地划出一道曲线,她在他松手放开锁链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了某种类似磁带卡壳般的诡异声音。

 

巨大的惯性使得他们拥有足够的冲击力打破对面某层的窗户,玻璃飞溅的时候神乐眯起了眼,那瞬间她在狭隘的视野中看到了被碎片切开来的苍蓝天空,倾泻的阳光犹如在撕碎的蓝色画纸上随意洒开的色粉。几丝柔软的亚麻色发丝在空中飘着,掉落在她的鼻梁上。

神乐仰起头,她看见冲田的脸颊被尖利的碎片划破了,细细的一道口子。

他在他们快要碰到墙壁的时候翻转过身,环住神乐的手没有减轻力度。他的手掌用力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怀里,然后维持着一个充满破绽的姿势重重地背靠墙壁撞了上去。墙壁凹进去一个大洞,他半个身体嵌在里面,瓦砖的碎片伴随着冲撞的巨大声响淅淅沥沥地往下掉。

他的另外一只手支撑着旁边那因为剧烈震荡而倒下的木质书柜。

 

神乐的视野是一片黑暗,她的鼻尖抵着他制服的第二粒纽扣。

“好吧。我输了。”漫不经心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她从他的怀里抬起头。他的眼睛浸在阴影里。

她感觉有什么滚烫的,泛着血腥味的东西滴到了她的脸上。

她的瞳孔慢慢放大。

 

“喂,你会像电视剧里的男主角死掉吗?”

她的声音打破了窒息的宁静,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

“别开玩笑了。”他懒散地笑,一股鲜血顺着脸侧从额角处缓缓地流下,“我们之间怎么可能发生那种八点档的剧情。”

 

“再怎么看都是警察为了整治不发分子而负伤的动作片吧。”

 

他的手终于无力地垂了下去。

 

于是原本被支撑着的书柜直直地压了下来,神乐向后伸手一推,它便改变了轨迹,沿着另一个方向一头栽了下去,颠簸了几下才平静。

“碰——”

 

——你装什么英雄。

 

 

 

那天之后的翌日,报刊头条:真选组一番队队长冲田总悟因遭歹人袭击受伤住院至今昏迷未醒。

 

 

 

 

再过了似乎是一周后的某个清晨他在万事屋的楼下大喊她的名字。

 

“喂——神乐——”

kagura——”

 

一个个字节染上他慵懒的语调,拖着长长的音。

那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也是唯一的一次。

 

神乐裹着被单拉开房门,站到阳台上回望着楼下的不速之客。

她黑着眼圈,周围低气压弥漫,目光阴翳。

“你有病吗啊噜,大清早梦游吗?”

 

冲田穿着医院里宽大的病号服,斜靠在门口的一颗树上,额头缠着绷带,右手打着石膏缠绑地挂在胸前。他应该看上去狼狈不堪,但是事实上他似乎怡然自得。他偏过头,扬着脸,对着她勾了勾食指。他表情带着玩味的笑,以及对她的行动尽在掌握的得意。

与往常不同,神乐没有发怒也没有咒骂,她抓着被单翻过围栏从两楼赤脚跳了下来。

那并不是因为她还没有睡醒。

 

“你还活着啊,不错啊,我就知道你像蟑螂那样打不死呢啊噜。”

被单把她裹得像一只球,只露出半个脑袋。

“所以我一点都没有担心你。”

“一点点都没有。”

冲田就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以及她那似乎是没完没了的补充。

他突然自顾自地打断她,“喂,昨天电视剧结束了。”

神乐的眉头皱了一下,目光扫视着他的脸。

“你果然有病。”斩钉截铁。就像是鉴定员给残次品“啪”地敲上“不合格”的印章。

 

冲田把头靠近她,表情是相当愉快的笑。

“看到最后屏幕上四个字“死者浩三”的时候,我心里突然有种很爽的感觉。”

 

天空中似乎突然有一击雷电闪过。

 

“死混蛋你有没有人性啊!!!!”

 

那是一部时下热映的肥皂剧,名叫「爱情演习」,结局是女主角浅川收到了一个白色信封,打开后发现是男主角浩三身亡的通知书,屏幕的最后,是那张被放大的白纸黑字——死者:浩三。

 

神乐像是被严重打击到了般往后退了几步,眼睛外围开始不规则状蠕动,泪眼婆娑,“嗖”地把被子抱成一团,头使劲向里蹭。

“昨天看完结局,看到死的原来是浩三啊噜,眼泪它就止不住流下来了啊噜,我心碎了啊噜。为了浩三的死,我可是感动得哭着吃了好多碗饭呢啊噜。”

她双腿突然无力地跪坐在地上,抱着被子埋着头,肩膀颤抖。

“那四个字“死者浩三”真的是太伤人了啊噜,我可是从开播开始就一直迷恋着浩三的啊噜!”她抽了几下鼻子,然后继续。

“那么帅,又温柔,又多才,身手又敏捷。简直是每个花季少女的梦中情人啊噜。”

 

冲田走到她跟前,木屐轻轻踢了踢她的膝盖。

她抬起头的时候红着眼圈,瞪着他。

他站着,她坐着。

 

“喂,说实话,「死者浩三」的剧情真的很无聊。”

“这部电视剧不叫「死者浩三」啊噜!”

“「死者浩三」的演员也选得很差,个个长得像吃美乃滋的土先生。”

“喂告诉你了它不叫「死者浩三」啊噜!你和浩三有仇吗啊噜!”

“「死者浩三」的女主角性格和你一样没有优点呢。”

“你找茬吗!!我说了名字不是「死者浩三」啊不是「死者浩三」!!不要再提这四个字!!”

“「死者浩三」的剧名也很蠢呢,一看就知道结局。”

“所以说它的剧名不是「死者浩三」啊啊啊啊啊!!!你是在刺激我嘛!?浩三得罪你了吗!!”

“总之不管怎么说,「死者浩三」也只有你这样没品的思春期女人才会去看了。”

然后神乐就像收到挑衅的猫一般跳起身张牙舞爪。

“你又挑剔剧情又挑剔演员最后连名字都不记得,那你干嘛要一直追着看啊?你是白痴吗啊噜?”

她挥出的拳头强硬地停止在他缠着绷带的额头上——就像是急速行驶的列车在一个急刹车的命令下呼啸着呜咽着扭曲地终止了下来——然后以着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姿势收了回来。

他的表情依然是漫不经心的不动声色。

 

“谁知道。”

 

清晨带着寒意的风透过他宽大的衣袖“啪哒啪哒”地响。

 

她突然把她的被子披在了他的身上,为了防止它掉下来,她踮起脚,双手搭着他的肩。

他垂着眼帘看着她,扬起嘴角。赤色的眼眸带着平静的笑意,眼里似寂静的海面,披洒着波光粼粼的金色碎片。他张开手指深埋入她散着的红发间,沿着她的发丝往下移。

他的手指干燥而温暖,像是在牵动她的某种不想承认的莫名情绪,她感觉得到她的身体随着他的指尖而颤动。他的目光打量着她的脸,慢慢地往下移动,一直到她站在街道上赤[百度]裸的双脚,冷风使得它被冻得泛起红色。

 

然后,他说。

 

kagura,you are my little airport.”

 

他的话就像往常一样不知所云。他说的时候声音很轻,脸上是从来没有露出过的陌生表情,不是很严肃,也不是很温柔,甚至没有玩笑的痕迹。他好像沉浸在某种只有自己体会得到得感情中,迷离而深邃,就像陶醉在仲夏夜的梦魇中。无关现实。

 

她收拢搭在他双肩的手,抓着被单一起掐住了他的脖子。

“混蛋!!你说谁是飞机场!?”

 

冲田缓过了神,他的表情有那么刹那的呆滞。

待他听清她的话语后,他“噗——”地一下突然笑出声,甚至咳了几声,咳出眼泪。

他收回了手,覆在嘴边。

 

然后他挑了一下眉,向她促狭地问。

“喂,干嘛在大街上穿着睡衣用你的被子扯住我,你有什么暗示?”

神乐凑近他的脸,脸色阴沉,目光凶恶,眉头扭在一起。

“你这种下流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啊噜。”

 

冲田扬起还能行动的左手,在空中翻转被单,把它从神乐的头顶盖了下去。

神乐的脑袋被蒙住了,闷闷地透不过气。

 

“别在大庭广众下穿着睡衣游街。”

他隔着被单拍了拍她的头。

“穿着病号服梦游的人是你吧混蛋!!”

 

木屐的声音。“哒——哒——哒——”。

 

神乐挣扎着将脑袋伸出被单的时候,冲田已经转身走远。

她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街头的时候突然大喊出声。

“喂——税金小偷你什么时候出院?一年后二年后十年二十年还是永远不出来了?喂——”

 

细碎的枝叶漫天飞舞。

 

“混蛋你在哪个病房?我不介意天天没事顺路去看你——”

 

后面那句,她知道他不会听见。

 

 

 

★★★★★★★

 

 

特殊的日子要和特殊的人一起过。

无关紧要的人即使不说生日快乐也完全没有关系。

因为只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人。

 

 

他们并肩走在路上,中间隔着很长的距离。

 

 

“今天是你生日啊?”冲田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双手环在脑后。

“不好意思啊,我大概就只能记得土方先生的祭日了。”他的语调平常地就像是在做一些很有必要的补充。

“混蛋小鬼我连你的祭日都不会记得的啊噜。”

神乐没打算好好搭理他,她有些愤然地踢着路边的石子。

啪。一颗石子高高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径直撞上了路旁爬满藤蔓的围墙,然后重重地掉了下去。它在地面上颠簸了几下,似乎是在发出不满的抗议。

“啊,那真不知道值不值得感到荣幸,入土后还被人诅咒的命运相当悲惨呢。”冲田打了一个哈欠,无精打采地望着天空。

“放心吧,我在你死后每天都会诅咒你的啊噜。”她说话的时候还是没有看着他,她提脚,另一颗石子又飞了起来,紧接着是第三颗,第四颗……第三颗打中了第二颗,第四颗打中了第三颗……它们在空中狠狠地撞击在一起,厌恶地推开对方,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像神乐心中没有节奏的起伏。

“每天都想着我还真是辛苦你了。”他转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自娱自乐的动作。

 

她从刚才开始就没有正视过自己。

或者说,只是在找一个别的注意点,刻意的回避。

就像是之前很多次那样,他看向别处,于是她也鼓着腮硬是把头彻底扭到和他相反的方向。

就算他们的眼中,风景已经不再是风景。

 

 

“难得白天你没来找茬啊噜,我还当能心情愉快地度过今天呢。”

神乐说着又飞起一脚,有些夸张的幅度引起周围的树枝一阵惊慌的颤抖,飞鸟成群地退散。她弯下腰拾起一颗石子放在自己想要的位置上,向后退了几步,助跑,然后使出了最大的力气送它起飞。轻盈的石子从树杈间钻了出去,在一片沙沙声中失去了踪影。

 

 

“白天去约会了。”冲田说。

“和你的S星项圈么啊噜?”神乐边向前走边眯着眼睛张望着石子的去向。

“没,和女生。”

他们同时停下脚步。

最后飞起的一颗石子响应着地心引力呼啸而来,降落的地点是神乐的额头正中央。

 

 

——”这一声比前面的都要响亮。

 

 

“约会?”过了很久神乐用一种很诡异的表情沿着斜上方的弧度把目光投到冲田脸上。

她的额头滴着血。温热而粘稠的感觉。

她说的是问句。却似乎是揣摩了很久才说出口,上扬的语调中渗着淡淡的急促。

夜间的路灯在她脸上打下了大片昏黄的色泽,她的表情又像是委屈,又像是在嘲笑。

“嗯。”冲田没有转过头抬头看她,只是随口接到。

她的眉头拧了一下。

“思春期的小鬼。”她低下头把醋海带嚼得咯吧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闷哼。

冲田耸了耸肩,他突然伸手贴上了她的额头,然后手指展开在她眼前。

他的指尖占着殷红。

“出血了。”

要你管。”

然后她瞪着他,和往常一样咬住了他的手指。

他吃痛地抖了下眼角,眼眸里只有笑。

 

 

她一拳向着他洋溢着笑容的脸打了过去,“你是想说一无是处的人不需要过生日吗?”

“……我什么都没说。”冲田接住她的拳,侧身跳着闪过飞来的下一脚。“石子过后终于轮到我了吗?”

“我管你说没说!我就是想揍你!”

她盛气凌人地指着他,然后就像要把他脸上这层表情撕下来般狠狠地将拳头挥向他的脸。

“诶,不过你也不是一无是处,能生孩子的吧。”冲田如同预料般不紧不慢地回避。

“混账小鬼你把女人当成什么啊!?”她拉起他的领口向后方的墙壁扔过去,提起右膝撞击他的腹部,手肘压住他的头颈,把他牢牢牵制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闷咳,表情是依然没有变化的挑衅笑容。

“唔……应该是容器吧。” 他眯起眼睛如同鉴定般扫视着神乐,嘴角上扬促狭地补充,“虽然也有优劣之分。”

 

 

他的眼眸里缓缓流动的全是令她不愉快的色泽。

他搞砸了她的生日,他没出现使得她不愉快,他的出现让她更加不愉快。

他的声音令她不愉快,他说的话令她不愉快,他的存在令她不愉快。

 

 

然后他们之间又开始了气氛凝重的沉默对峙,直到冲田带着慵懒的语调平静地开口。

冲田说,“喂,怪力女。”

神乐想,银酱新买的草莓牛奶应该是过期了的。

冲田说,“我很麻烦呢。”

神乐想,昨天八点档最后男主角是飞机失事还是地震身亡。

冲田说,“我果然不喜欢一般的女人。”

神乐想,假面舞会的结局注定会是个悲剧。

她就像是要把记忆的丝线扯出来般想着各种无关紧要的事,汹涌猛烈地从脑海最底处泛滥而来的问句被一次又一次强制地擦去,覆盖上的思想片段苍白而无力,最终她的脑海一片空白。

无法再想到别的什么东西,突然之间什么都想不到了。

于是压抑着的问题猝不及防地接踵而至,在她空荡的脑海里肆意的叫嚣。

 

 

——你们去哪里了?

——认识很久了?

——她是谁?

 

 

她松开手,转过身。

“我要回去了。”

“哦。”

“我要过生日!!今天是我的生日!!阿银和新八肯定都在家准备和大餐等着女王我回去啊噜!!!”

她在说出“生日”的时候,他恍惚间看见她蓝色的大眼睛里浮动的水雾。

“哦。”

“不要跟着我。”

刚转身走了几步,手臂被牢牢地拽住了,试图去甩掉,可对方的力道越来越大。

神乐转过头一把抓住冲田额前的头发,把他狠狠地摁倒在地上,她手上的伞“嗖”的一声,利落地插在了他的脸旁边。

他看到的是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的脸。凌厉的,甚至有些令人感到害怕。

 

他突然笑了。

没有任何的恶劣玩笑色泽,最单纯无邪的微笑。

“许个愿望吧。或许有什么愿望只有我才能实现。”他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身影,浸溺在潺潺流动的赤色温柔中,“作为生日礼物。”

 

“愿望吗?”她拉起他的领子凑近他的脸。

 

“让我最讨厌的人消失吧。”她的声音特别浑浊,如同喉口卡出的字眼。

冲田的手心轻微握起。

再见。她说完转身离开,眉目间没有过多的起伏。

 

 

“喂,你最讨厌的人是——”

冲田双手向后支撑着身体,对着她的背影喊。

没有回答。

 

他愣了一会,然后扯下外套盖住自己的脸。

“啧。”

 

 

 

 

★★★★★★★★

 

 

 

“银桑,神乐酱好像最近心情很不好呢。”

“没关系啦,青春期的少女是很容易因为杂货店阿姨少找了几毛钱就郁郁寡欢的,这才是青春啊。”

“啊诺……好像是和冲田桑吵架了吧。”

“吵架吧殴打吧别扭吧互相践踏吧这才是他们的精髓啊。”

“啊诺……这次大概比较严重吧……听到神乐酱说到什么冲田桑说她的用处是生孩子什么的。”

“所以说青春期少女是很容易因为陌生人想和她生孩子而莫名忧郁的啊。”

“喂!!没有因为哪里来的所以啊!!!什么陌生人啊喂!!!什么生孩子啊喂!!!”

 

 

……

 

 

最近天气猝然变冷,天空的色泽阴森沉闷。

神乐百无聊赖地把头搁在茶几上,手指敲着桌面。

“新八几,昨天的「死者冲田总悟」你有帮我录下来吗啊噜,我睡过去了忘记爬起来看了。”

 

 

啪——啪——啪——啪——

 

 

新八转过头,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神乐的半张脸,其余的都掩在阴影与发丝中了。

昏暗的房间浅淡的光线模糊了她的表情。

“神乐酱,根本没有一部电视剧叫「死者冲田总悟」,现在播放的叫「新撰组异闻录」,而且总司现在还没有死啊。”

 

 

手指依然无规律地敲动。左手接着右手。

啪——啪——啪——啪——

 

 

“啊诺,新八几,昨天的「死者冲田总悟」里,总司是不是和一个女孩子吵架了啊。”

“都说了不是死者冲田总悟,也没有什么女孩子啊拜托。”

 

 

啪——啪——啪——啪——

 

 

“呐,新八几,是不是一直到「死者冲田总悟」大结局了,总司也没有和那个女孩子和好啊。”

“你到底在说什么跟什么啊!!!哪里来的死者冲田总悟!!哪里来的女孩子!!哪里来的结局!!哪里来的吵架!!再怎么样也是死者冲田总司吧喂!!”

 

 

啪——啪——啪——啪——

啪——啪——啪——

啪——啪——

啪——

 

 

手指突然停下了来。

一阵风吹着开启的窗门啪嗒啪嗒的响。

 

 

“哎,新八几,他是不是再也不理她了啊。”

“喂你有完美完都说了没有死者冲田总悟啊!!!而且你到底有多讨厌冲田桑啊!!!”

新八突然敛住了声。

垂着头望向窗外的女孩,苍蓝色眼眸中写满忧伤。

 

 

……

 

 

她想要他道歉,但是没想到是这样的道歉。

其实那个时候她连他为什么要道歉的原因都不记得了。

只是一个人抱着膝盖在街角生着闷气,就连生气的原因都不记得了。

 

 

所以他后来站到她身后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也是猝不及防。

她听见被捏扁的易拉罐滚到自己身边的声音。一个人的身影遮住了她眼前的光。

 

 

 

“喂,如果我以前做了什么事让你心情不好的话,那真是抱歉。”

 

 

 

他说得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停顿,就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倾斜而出。

神乐一直觉得冲田的声音不是很难听,可是那天他低沉着嗓子,就像是强忍着什么不必要的情绪,让她觉得刺耳无比。一个字,一个字,冷的没有温度,好像是从脊柱这里一针一针刺进去,比那日的冰块还要冰得透彻。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深陷掌心的指甲把自己刺痛了。

她只想着自己应该蜷缩得更紧一些。

 

 

她没有转过身,他也只说一遍。

她想站起来对他吼回去,喂你这样算什么道歉啊?喂你的诚意在哪里啊?喂你道歉的理由是什么啊?

可是她开不了口。

所以一直到他离开很久,她都没有开口。

 

 

某种微妙的情绪猝然地燃烈,一发不可收拾。

神乐觉得自己的鼻子很酸,眼前的画面如同被覆盖上水雾般模糊不清。

“该死的,冷风吹过了果然感冒了么啊噜。”

她没有难过。

胃里翻山倒海地涌起一阵阵异常的酸楚,合着空荡荡的失落感。什么东西突然沉了下去。

“银酱给我喝的草莓牛奶果然是过期的啊噜。”

她没有难过。

伸手随意在脸上抹了一下,指甲被眼泪打湿。

“果然想起浩三果然就会想哭。”

她没有难过。

 

 

虽然当她发现自己控制不了滚烫的眼泪泊泊流出的时候,她也没有难过。

 

 

“什么啊,这种莫名其妙的道歉。”

 

 

 

……

 

 

 

莫名其妙,莫名其妙。

她从来无法理解他的所作所为。

他追着看她看的某一部肥皂剧,用尽刻薄的词汇诋损着她喜欢的每一个角色,并且乐此不疲。

他说,你喜欢的我都讨厌,你讨厌的我都喜欢,并把这作为处处针锋相对的理由。

他每次都在不经意的地方出现,挑起事端,掀起汹浪,然后若无其事地撤退。

有时候她会在想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原因,想的入神的时候突然 “啪”地拍了下自己的脸。

 

 

“那个混蛋就是单纯的来找茬的啊噜。”

 

 

神乐想起小时候和神威在河边玩打水漂,她总是输。

无论选的材料多么扁平,姿势一次又一次的改动,飞出去的石子却永远是那么垂头丧气,闷哼一声就沉入湖底,就像是她心中无声的抗诉。

“哟,这样是不行的哦。”神威赤脚半蹲,笑着的眼如月牙,看似随意地抛出的石片,轻如铝箔般轻声点击着湖面,激起了涟漪后又灵动地跃起,跳向前方下一个目标点,跳跃,落下,跳跃,落下,一直到他起身才能望见的地方,才如筋疲力尽般停止了活跃。

可是神乐怎么都做不到。一次,两次,三次……

最后一次,她走过去甩手打掉神威握着的石子,在地上狠狠地踩。

“不玩了不玩了不玩了!!”她咬牙切齿。

她起脚,把它重重地踢到湖里。

“无聊死了!!这种游戏!!”

然后她抱着膝在湖边坐下,一声不吭。

 

 

她似乎一直都是这样,得不到的就说不想要了。

就算之后再怎么努力,也只是嚷嚷着这种东西一点都不好,告诉自己,其实她一点都不在乎。

 

 

神乐突然觉得她并不是讨厌冲田。

而是现在模棱两可的现状让她不知道如何是好,甚至,情况变得更糟。

她不想打破平衡,仍由一个人无助地沦陷。

就像假面舞会时,摘下面具,看见令人失望的面容后的尴尬。

 

 

她害怕一切都是会错意了,胡乱猜测,空穴来风。

究竟是谁打破心底的平静,将倔强的面容染上素净的色泽,让人幸福却又黯然。

 

 

他说我不记得你的生日。

他说绅士的风度是要看对象的。

他说他还没有体会过什么是喜欢。

他说和你一起跳下去一点都不浪漫。

他说怪力女你是不是对我……,我会很困扰的。

他说我们之间怎么可能是八点档的剧情,最多只是警察为了不法分子负伤的动作片。

 

他说。

 

 

“喂,如果我以前做了什么事让你心情不好的话,那真是抱歉了。”

就如同“一直以来谢谢你了。”

他们的潜台词都是:

 

 

 

没有以后了。

 

 

 

记忆中的片段猝然化成残象刺伤了心底珍藏的温存,耳畔撕裂般的疼痛。

 

 

 

★★★★★★★★★

 

 

 

偶遇的概率有多大?

他在任何时间都能“偶遇”到她,现在他似乎不想“偶遇”,于是他也就再也没有出现。

自始至终都只是他来找她,时间他定,地点他定,离开的时间也是他定。

她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神乐睁开眼。

冲田总悟从她生活中彻底淡出的第三个月零一天。

 

 

……

 

 

 

“冲田总悟是税金小偷。一。”

“冲田总悟整天插科打诨。二。”

“冲田总悟会往女孩子后领塞冰块。三。”

“冲田总悟没有绅士风度。四。”

“冲田总悟只知道破坏街道。五。”

“冲田总悟经常贬损当红电视剧男演员。六。”

“冲田总悟自己做错了事就不理别人。七。”

 

 

团子头的少女掰着手指数数。

“冲田总悟翻脸不认人,说不理就真的再也不理。八。”

 

 

“喂,女人,先说出讨厌的人的是你吧。”

走在前面的棕发少年终于“啪”地停下脚步,捏碎了手里的易拉罐。

 

 

“你心眼太小了啊噜,说了讨厌就真的绝交吗?你是小孩子吗啊噜?”

神乐把视线从手指移到冲田的脸上。

“我们能不能不要用这样的相处方式啊噜,每次都是不欢而散。”

“我以为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才不是。”

他扬眉,“那么你希望怎么样?”

 

 

 

你希望怎么样?

神乐的脑海中瞬间闪现了无数的画面,一直到梦境里银时拿着两罐饮料狠狠地撞击。

“碰——”剧烈的碰撞。

可是又怎么开口。

为什么是我开口。

为什么你明明是犯罪人,却要问出受害者的问题。

为什么打破僵局的人不是你,为什么希望打破僵局的人却是我。

为什么你就可以随随便便在我的世界里走来走去。

为什么我却因为你的莫名其妙而心情大起大落。

 

 

 

可恶。混蛋。

明明,我什么都没有做错。

 

 

 

神乐跌坐了下来,抱住膝盖,埋下头。

为什么你要让我变得如此没有骨气。你把我的尊严放在哪里。

——给我一个理由。

 

 

他在她身边蹲下,别着头,没有看她的脸。

“喂,你到底想干嘛?”

“滚开。”

“喂,别装得像个女孩子一样哭哭啼啼的。”

“滚开。”

他的双手深深抓进发丝,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为什么要管你难过不难过啊,小姐,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滚……”还没发出的音节在喉口顿住了,冲田的手覆盖住了她的后脑勺,狠狠地将她的额头撞向了自己的胸口。

“什么啊,这算什么啊。”

他的声音愤恨而浑浊。

 

 

 

“我道歉!我道歉好了吧!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麻烦的人。”

 

 

 

脑海嗡嗡作响。

冲田的心跳声,急促的,剧烈的。

神乐抬起手臂,仰着头,扯住他的领巾。

她的手指攀上了他的脸。他赤色的双眸浸在刘海的阴影中,有什么深邃的色泽在剧烈涌动。

“喂,臭小鬼,你脸红了啊噜。”

她挑起眉,扯着嘴角,努力地做出嘲笑的表情,努力地趾高气昂,努力地把语调上扬到一个挑衅的程度。可是无法控制的抽泣把字句破得断断续续,她只听见自己哽咽中带着哭腔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脸红?啊?啊?”

她觉得自己快要笑出声了。

然后她看见他俯下的脸,猝然变黑的视野中荡开了层层的光韵,发亮的金色碎片切开了所有的黑色,蹁跹旋转,绚丽到令人晕眩。

 

 

神乐睁着眼睛,眼泪在脸颊凝固,紧绷的感觉。

冲田略抬起头,抵着她的额头。

他的气息灼伤了她脸颊的皮肤,使得她的耳根也火辣辣地发麻。

她在他再次靠近的时候闭上了眼。

 

 

赤色眼眸中闪过一道利光,他突然把她狠狠地推开。

他是眼里满是恐惧和惊鄂。如同噩梦中惊醒。

 

 

 

“不是的。不是这样。”

她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他的脸上似乎是被害怕和痛苦覆盖,手抓着额前的发丝,颤抖着的音调,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他用力地甩着头,就像是要把某种情绪生生地从自己的身体里剥离。

 

 

“……你干什么?”

“不是的。”

“你耍我吗?”

“不是的。”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

 

 

太阳正在下山,眼前的亮光一点一点退去。街边的灯光稀稀疏疏地闪了起来。

他的眼睛被悲伤覆盖,透不过一点色彩。

 

 

他说不是的,不是这样,不是你想的那样。反复的说。

那是什么?你否定掉的,究竟到底是什么?

他们第一次接吻,唇齿间湿润温暖,然后,他第一次落荒而逃。

——给我一个理由。

——我需要一个理由。

 

 

 

他说,“我只能告诉你,我从来都不希望让你难过。”

 

 

 

——I'd like to know what liesbehind the mask you've made.

——我以为我看清了你面具后的真实,可是看到的只是你在面具背后撒谎的脸。

 

 

 

“近藤桑,明天晚上的行动,我自己去做诱饵吧。”

“你一个人的话太危险了,而且之前失败的教训不够惨痛吗?”

“近藤桑,你是不相信我的实力吗?”

“……总悟,你果然由于山本的死,受到的打击很大吧。”

 

 

“打击?”冲田冷笑了一声。

“姐姐过世之后,这个世界上应该没什么东西还能再伤到我了吧。”

他靠在窗台边专注地擦拭着菊一文字,锋利的刀面在他的脸上照映出一道灼眼的光。他的表情有时候像是在充满溺爱地抚摸着易碎的瓷器,又有时间像是想要握住刀刃,把它狠狠地折断。

他突兀地开口,语气平静地风轻云淡。

 

 

 

“呐,近藤桑,我觉得果然还是不要让什么东西弄钝我的刀比较好。毕竟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它。”

 

 

 

他在说“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它”的时候,近藤看见他眼眸里露出的凛冽神情,一种根深蒂固的厌恶。

“不要弄钝你的刀吗?”近藤觉得自己似乎可以明白他在指什么,于是他问。

“……你打算怎么做?”

冲田没有抬头,回答得相当干脆。

“改变一下和某些人的相处模式就可以了。”

“改成什么样?”

冲田垂下眼帘,视线压得很低。

“我也不知道怎么样才是正确的,怎么样才对双方都比较好。”

“……”近藤迷茫地拧着眉,像是在认真咀嚼他说的话,片刻后用手抓了抓头发。

“嘛……总悟,我还以为你只有S模式。”

“不是哦,比如对土方先生是特制的超S模式。”冲田抬起头,举起食指一脸纯良地耐心纠正。然后他把菊一文字收进刀鞘,双手插着口袋往门外走。

近藤不解,“……那不是还是S模式。”

“怎么可能对所有人都是S模式。”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近藤桑,我说过的吧,无论是谁,都会对自己喜欢的人温柔的。”

然后他似乎是叹了口气,转过头来的表情,是微笑。

 

 

 

“虽然这对我来说,已经并不重要了。”

 

 

 

不重要……吗?

近藤看着他的眼睛,每间的皱起平缓了下来,然后他摇了摇头。

口口声声说得最不在乎,其实心里对于自己没有守护好的东西,却比谁都介意。

“其实你只是在害怕悲剧的重蹈覆辙。”近藤说。

冲田没有回话,只是低头看自己的表,喃喃道,“啊,那么晚了啊。”

他说着戴上了耳机,拖着懒散的步子走出门,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

 

 

 

——I'm masking what's inside a bittersweet existence.
——I cause my own demise.

 

 

 

那个时候天空红得如同被用力地撕扯过,空气被熏成浓郁的腥咸。

眼前是昔日同伴血肉模糊的断肢残骸,不断涌出的液体染红了整块土地。

似曾相识的画面,兜兜转转,再次回到原地。

沾满血腥的双手,却还是改变不了不能接受的结局。

 

 

感觉有光迎面射来,张开手指去挡,阴影的缝隙中看见了满世界刺目的痛。

那个时候,他突然觉得,选择离开,或许是对她最深沉的温柔。

 

 

 

我们之间不会发生八点档剧情,因为我不会让你成为悲剧的女主角。

如果一开始什么故事都没有发生的话。

 

 

I cause my own demise.

 

 

 

——Don't hide your face in the masquerade.
——Don't play the game it's a masquerade.

 

 

 

 

★★★★★★★★★★

 

 

 

银时说,“想知道理由的话,为什么不亲自去问他呢?”

 

 

……

 

 

天空中的乌云开始涌动,伴随着忽近忽远的雷鸣声逐渐聚拢,闪电划过苍穹,一瞬间照亮那些在高楼笼罩下的阴影。天色开始阴沉,昏暗的建筑物玻璃上一次次划过苍白的光韵,刺目却阴抑,将轮廓勾勒得越加明朗。

 

 

神乐觉得自己肯定是脑子当掉了才会头脑发热做出这种愚蠢的决定。

她看到他迎面走过来,对她如同预料般的视而不见。

“喂,税金小偷,S星笨蛋!”

他没有回头。

他们之间横着一道绵长的沉默。

——其实这种结果是早就料到的。

 

 

雨水开始发狠似的向下倾灌,在不久便积成的水坑中留下不同变幻着的纹路,泥水混合着雨水在强力的打击中液滴飞溅,似乎是要竭力粉碎水潭倒映的画面,让一切的寂静扭碎在狂暴的动荡中。

 

整个城市被淹没在茫茫暴雨中。

 

 

他走进一栋刚建成的展馆,展品还未完全陈列到位。

然后她也走了进去。

空旷的走道里回荡着他们两个的脚步声。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他终于开口。

“喂,女人,别跟着我。”转过身用剑柄戳了下她的额头。

“‘别跟着我’这句话我以前跟你说的时候,你怎么从来就听不见去啊噜?”盛气凌人地反驳。

“喂喂,我很忙的啊,没空陪你玩。”他抓住了额前的碎发,露出相当苦恼的表情,“拜托你,回去吧。”

“我以前也没空陪你玩啊噜。”她拿伞指着他——就和以前很多次指责他的破烂行径的动作一样——

“税金小偷,我的生活,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啊噜?”

 

——告诉我理由。

——告诉我你选择离开的理由。

 

 

他笑了,歪着头,带着戏虐的味道。

“那你想怎么样?”

她的下一个反应就是挥起伞对着他的脸打下去。

——熟得不能再熟的连续动作。

 

 

 

“告诉我理由。”

“回答我。”

 

 

 

耳边突然想起巨大的爆炸声,地板开始不安地摇晃。

“比预想的要早呢。”他推开她的伞,喃喃道,“真是麻烦啊,都叫你走开别跟着我了。”

他无奈地耸了耸肩。

“算了,还好不是柔弱的公主殿下。”

“啊,对啊,你很失望吧啊噜。”

“那可是……相当失望呢。”

 

 

他拽过她的手臂拉到身后,架起了加农炮瞄准了走道的深处,“轰”的一身尘土飞扬。

黑暗中蠢蠢欲动的影子终于按耐不住地叫嚣而来,他“刷——”地拔剑斩倒了几个迎面而来的藏匿已久的蒙面浪客。然后犹如预知般偏侧开身。

神乐挥起的伞转瞬抵住了一波敌人刺向冲田后脑的利刃。

 

一气呵成,默契地犹如预演。

 

 

 

武士从来不会把后背交给需要保护的公主殿下。

 

 

 

“来了这么多人,看来我这个诱饵相当具有诱惑力呢。真不知道值不值得荣幸。”

他是今天晚上平乱行动的诱饵,佯装孤身行动,引出敌人,一网打尽。

冲田向后懒散地抓着脑袋,转过头看到神乐斜着眼,相当鄙夷的脸。

“那是你长得太欠揍啊噜,真搞不懂你怎么那么招人打。”

她边说边抓住一个袭击者的头,重重地按砸到地板上。

 

 

“啧,暴力女。”

“光顾着看美女的话头会被劈开的啊噜。”

 

 

……

 

爆破带来的震动越来越猛烈,天花板上突然掉下来的石板在他们之间硬生生地扯开一段空白的距离。

袭击神乐的人全部改变了方向,集中火力地向冲田挥刀而上。

冲田的身影突然被一阵涌动的黑暗呼啸着吞噬。

 

 

“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想知道理由吗?”

她听见他的声音。

 

 

一阵白色的剑光扫过,五六个人影哀嚎着被巨大的冲击力弹飞,鲜血喷洒着四溅。

 怪力女,你说过,你想和这个星球一起改变。”

她看见他站在尸首的中央,泛着寒光的佩刀横在胸前。

外衣上星星点点的红色,繁琐得如同苍穹上的星光。

他的四周,是泛着浓郁的腥咸的血红一片。

“而我,注定是改变不了的,不管怎么走,永远只会留在原地。”

他伸手抹去了脸颊上被溅的滚烫液体,刀身反手向后,又一个人的头颅被砍了下来,隐约显露出骨头象牙般阴惨的白。

他的手是红的,他的眼睛是红的。他看到的一切都是红的。

 

他说,不管怎么走,永远只会留在原地。

 

“闻不到活人的气味了呢,看来这波攻击应该到此为止了吧。”

 

冲田似笑非笑地看着神乐,然后非常平静地向她扬了一下下巴。

喂,我觉得我没有找到和你相处的正确模式。”

他脱下外套,甩起,单手搭在肩膀上。

“但是我是不会去想的。”

 

神乐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没有开口。

 

他一步一步向她走过来,架在身边的菊一文字滴着稠腻的红色液体,在地上留下行走的轨迹。

他的眼眸在黑暗中泛着柔软的光,仿佛刚刚的杀戮只是一场梦魇。

神乐有的时候非常讨厌他这样的眼神。犹如赤色的,平静的海面,没有任何起伏。

那样死寂的海面,只是因为经历过太多太多的汹涌波涛。

 

 

“或许等到土方先生憎恶蛋黄酱,老板不吃红豆饭,或者近藤先生追到阿妙小姐……”

他摇了摇头,占了红色的刘海散乱地遮在额头上,投落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上去模糊不清。

“不对,或许等我死了的时候,我会去想想看。”

神乐拿起地上的一根铁棍向他扔了过去,后者很快就在空中碎成了很多半,“啪啪啪啪”地掉在地上,滚向四处。

“你都死了我们还相处什么啊混蛋!!!”

 

停下来,停下来。

脑海的声音随着他前进的“哒哒哒”节拍一直在响,并且越来越快。

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

她第一次因为他的靠近而退缩,就好像他就要宣布某些她所不想知道的东西,即将落幕。

一直到他站在面前,偏过头,倒向一边的刘海遮住了一只眼睛。照在他脸上的阴暗光线将他的脸切割成打破了的玻璃碎片。

他镇静的表情决绝地让人喘不过气。

 

 

 

“怪力女,我的意思是,我永远都不会去想。”

 

 

 

他走到她身后,突然甩起外套盖住了她的头。

她无法动弹。空气中窒息的压抑感把她牢牢地定格在原地。

 

 

 

“因为我是不会死的。”

 

 

 

混杂着稠厚血腥味和干净青草香的气息从西面八方席卷而来。

神乐的脑海一片空白。

“不要再跟过来了。记住了。以后也不要再跟过来。”他俯身在她的耳边说。

然后他搭住她的肩,将她往后用力地一推。

 

 

什么叫死前想一下。

什么叫不要跟过来。

——你搞什么,死亡预告么。

——死前会想一下的话那你现在就去死啊,混蛋。

 

 

……

 

“我爱你”这三个字,在我死前或许我会说说看。

浩三临别前对浅川说的话。

结果他死前确实说了,只是女主角没有听到。

她也听不到。

 

擦肩而过转身即逝的遗憾,摊在血淋淋现实面前迟到的温情,利刃般尖利的剧烈反差。

一人已逝,将别人剩余的绚丽人生无情地拖入死寂的黑白童话,留下心中永远填不上的缺口,回忆化成残影,昔日温馨刻为永远抹不掉的烙印。

——来造就旷世悲伤的美丽,哽咽到无力的抽痛。

 

 

八点档的惯用煽情绝招。

 

 

嘁。

 

那个时候神乐嚼着醋昆布,一边不屑地闷哼。

 

连未来都给不了的人,还说什么我爱你。

 

 

但是口中酸酸的感觉却铺天盖地地满溢了出来。

 

 

就算知道了套路又如何。有些东西就算看过很多遍,却还是依然感动。

很多时候人就是这样,明明对于漩涡深处的真实了解得比谁都清楚,却还是情不自禁地一头栽了进去。

并且一次又一次重蹈覆辙。

 

 

 

冲田说,在死之前我会去想一下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如同临终前迟到的告白,都是最好不过的逃避方式。

神乐从来没有把冲田的话和“我爱你”联系到一起,可是那一刻,她确实是这样想到了。

或许两者之间并不存在什么联系,只是八点档的毒荼和少女情怀的作祟。

 

 

 

——谁知道。

薛定谔的猫,不打开箱子,你又何从知道结果。

 

 

……

 

她在后仰的时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他的皮肤冷得没有温度。

“喂,冲田总悟。”她一字一顿地叫着他的名字,手指下滑锢住了他的手腕。

 

 

 

“如果你要留在原地,那么我会把你的‘原地’也一起改变掉。”

 

 

 

她没有掀开他的外套,她说的时候咬紧牙关,就好像是在发一种毒誓。

然后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把她的手拽开,使得她眉头拧紧,下意识地握住了拳。

她以为他会再次把她推开,或者嗤笑一声,或者冷言冷语,或者一言不发的离开。

——我不在乎悲剧的重蹈覆辙。

 

 

 

但是他只是举起手,隔着衣服拍了拍她的头。

她看不见他上扬的嘴角。她看不见他眼眸里的温柔。

他说,“你哪里来的底气说这样的话。”

她听不出他语调里的任何感情。

 

 

 

他单手撑起栏杆,反身越入黑暗。追击剩余的残党。

她滑坐在原地,因为过度紧张而指尖苍凉。

她的怀里是他黑色的外套,印在上面干掉的血迹如同花瓣边缘的枯萎纹路。

她仿佛看到玫瑰色的花瓣散开在黑色的空中,飘落如雨。

熟悉的香味,惨淡而浓烈,转瞬悠然消散,流落一地的荒寂。

——他眼瞳的颜色。他眼瞳里破碎掉的颜色。

 

 

身后有谁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转过头看见持着木刀的银时,表情好似午睡刚醒。

“回去吧,八点档的新剧要开始了啊,你最喜欢的那个死掉了的浩三在等着你啊。”

天然卷的男人握住她的胳膊把她拉了起来。

“可是……”

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放在嘴边吹了吹。

“嘛,平乱是他的工作,过度干涉会让这些税金小偷丢掉饭碗的啊。”

“可是……”

身前的人突然停住脚步,神乐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他的背。

 

 

他转过头来的表情因为太过严肃而显得与本人极为不协调——让人觉得好笑。

“神乐哟,一个人最好还是不要强行地去改变别人命运的轨迹。”

他把木刀别回腰间,手放入衣袖。

“不过,如果是两个人一起的话……”

他微微眯起眼,眼中流动的色泽逐渐深邃。

但是很快,那幅漫不经心的散漫表情又爬回了他的脸上。

 

 

“走吧。”

 

 

……

 

已快成废墟的建筑物门口停了一排排真选组的警车,似乎对这次的动乱有备而来。

街角转弯,拐入通往万事屋的小巷。

 

他们撑着伞,一个走在前面,一个跟在后面。

神乐低着头,踩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一边听着银时的碎碎念。

 

“不是告诉你了万事屋没录像机么?错过了没看到又要跟我啰啰嗦嗦啰啰嗦嗦的。”

“啊啊啊,为了找你连JUMP都忘记买了。”

“「爱情演习了」之后是「恋爱预演」,再之后是不是要叫「排练爱情」啊?”

“真是没有创意啊,假扮的情侣永远会变成真,就跟喝醉了酒的男主角永远会让别的女角色怀孕一样是真理啊!“

“所以说银桑我跟你们这些脑子空空的小鬼有代沟啊,快去看看JUMP来拯救你们贫瘠的内涵吧!”

 

她停下了脚步,他也随之停了下来。

“呐,银酱。”

“啊?”他拖长了尾音地转过头。手放在耳边呈听筒状。

“我对他,对那个笨蛋的过去,真的了解得很少呢,这样的我,真的可以改变什么吗?”

银时伸手抓了抓头发。

“嘛……我突然想到一句话,一句八点档的台词,叫什么来着的,好像是——”

 

 

雨势逐渐缓弱,细小的水珠沿着伞的边缘“滴滴答答”地掉下来。

“我给你未来。”

 

 

神乐诧异地愣住了。

她顺着伞沿看向银时的脸,他望着天空,不知道透过这个方向,看的究竟是什么。

银时厚实的手掌覆上了神乐的头顶。

“雨停了哟,kagura酱。”

 

他的视线依然还是望着天空。

 

 

神乐终于放松般放下肩膀,清澈的眼睛逐渐摆脱刘海的阴影。

她抬头笑得很灿烂。

 

“嗯,雨停了。”

 

 

 

——我会改变你的‘原地’。

——我会给你未来。

 

 

 

有时候,没有底气说出来的话,依然浪漫得刻骨铭心。

不考虑任何退路,只是源于心底最纯粹的呐喊。

 

 

 

★★★★★★★★★★★

 

 

 

“在总悟的口袋里找到的东西,应该是给你们万事屋的那个怪力女。”

日期是113,神乐的生日。

「爱情演习」首映的电影票,白色的纸张被鲜血染红。

 

 

“他怎么样?”

“昏迷。这小子,真是乱来。”皱眉狠狠地掐掉手里的烟。

 

 

……

 

土方见到冲田的时候现场一片狼藉,他一只手扶着墙壁,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站稳。另一只手握着胸口,泊泊流出的血液在黑暗中被染成了绛紫色。

他看见了土方,散乱的亚麻色刘海占着血液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的语调是无奈的漫不经心。

糟糕,这次……真的是要被嘲笑了……”

他咬着牙,吸了口气。然后几乎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真的是,要逼我去想一个不敢去想的问题啊……”

 

 

几只惊鄂的小鸟从枝干飞离,叶片摩挲发出干燥的呻吟。

 

 

“啧。”

他一头栽倒在地上。

 

 

……

 

 

——你为了什么要拼命至此。

——你为了什么要逃避到绝境。

 

 

 

“哟,我说多串君,这种东西应该让那个小子自己给她,才比较好吧。”

银时抬手一扔,电影票随风飘落到土方的脚边。

“别搞得像遗物一样。”

他拿出木剑,抵着土方的头。

“告诉那个臭小子,就算是遗言,是男人的话就自己亲自去说。”

 

 

 

病房区的走道口。

“那个,神乐啊,总悟说……那个,他不想见你……”

近藤话还没说完就被飞来的一腿击中腹部,痛得哀嚎。

神乐抖了抖衣袖,抬手将骨节揉得喀嚓响。
“闪开啦,大猩猩,我要去把那个混蛋揍一顿啊噜。”

她嘴边扯过嗜血般的笑,面目狰狞。

 

 

“啊啊啊啊——谁来阻止她——这次真的要出人命的啊!!!

 

 

 

她一脚踢开病房门,气势宏伟。甚至整个楼道都为之震了一震。

“你是什么意思啊噜?说不想见我是什么意思?”

房间里窗帘拉开,铺天盖地照射而来的阳光让她的视觉暂时一片空白。

没有死寂的氛围,没有奄奄一息的病人。

只有双手捂着耳朵斜躺在病床上看着八点档重播的少年。

“说了不想见,你不是还是会来。”他的尾音上扬,语调相当的从容。随意把玩着手里的遥控器,左手到右手。

他嘴角勾起笑容,歪过头看她,“你什么时候顺从过我的意思。”

“混蛋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

 

 

 

神乐终于放下了一直紧绷着的双肩,撇了撇嘴角,“嘁。”

 

 

 

“他们不是说你一直在昏迷吗?”

“啊,那是在装睡,听到大家悲伤的声音真的很有趣呢。”

“白痴啊你。”

“诶?你是在担心我吗?”他在她毫不客气地坐在他床沿的时候忍不住笑了。

啰嗦,我知道你像小强那样打不死的啊噜。还有啊,你对八点档的钟爱真是令人发指啊噜。”

看到因为她因脸上不自然的绯红而扭过的脸,冲田挑了一下眉。

“你是来这里跟我抢电视的?”

“反正不是来看你的啊噜。”

 

 

电视里最新热播新剧,继「爱情演习」后原班人马出演「恋爱预演」。

神乐看着电视机,冲田看着她。

 

 

他伸脚捅了捅坐在他床沿的她。“女人,你挡住我的视线了。”

引来了后者偏过头的怒视,“什么啊?往左边移下你会死啊啊噜!”

“我是个病人。”他手拖着腮,搁在盖着被子的膝盖上。

她斜眼过去,一脸鄙视,把醋昆布嚼得咯吧咯吧的响。“所以说病人干吗还要看电视啊噜。”

然后她凑过去讪笑着啪啪啪地拍打冲田的脸。

“你看上去一点都不像病人啊噜,我帮你变得更加像病人吧啊噜。”

“让开啦。”他手掌盖住她的脑袋往旁边一推。就像推开一个不倒翁那样。

 

 

 

房间里的阳光开始褪去,一片裹着落日温度的叶片被暖风轻柔地吹入,沾着昏黄的余辉,在空旷的房间里安然盘旋。静逸在无声中漫散开。他躺坐在病床上,她坐在他的床沿。他们之间的氛围,就像温暖的阳光渗入肌肤般的祥和,无法在瞬间凝结成语言,只是在脑海中荡开眷恋的丝线,拉扯并扭结在一起,直到交织出美妙的乐章,缓缓地充斥着某种情愫。

 

 

 

“浩三最后肯定会飞机失事。”

“不是浩三是宏二啊噜,现在是「恋爱预演」不是「爱情演习」啊噜。”

“不管怎么样他最后肯定会挂掉。”

“收声啦啊噜,王子应该跟公主永远在一起啊噜。”

“醋海带女你老土了,现在不流行这样。”

“流行什么的都去死吧啊噜,我只要完满的结局啊噜。”

 

 

 

冲田突然拿过电视遥控器关掉了声音。

“干什么啊!?没有声效怎么感受得到大姐头痛扁宏二的那种爽感啊啊噜!?”神乐不满地转过头,迎面撞上冲田凑近的脸,吓得她猛地收了一下脖子。

他的手搭上她的肩膀,下巴几乎要靠上来。

 

 

“喂。”

他在她耳边说。灼热的气息使得她不禁颤抖了一下身体,往旁边挪了挪。

她想要侧身避开,他的手却追了上来。

 

 

 

“一开始,只是觉得你很有趣而已。”

“我大概,真的是因为孤独而变得无聊透顶了。”

她突然心里一沉,扭过头,看着窗外。

 

 

 

刻意不想去触及的回忆一幕一幕地翻映开来。

佯装和睦的假象就像经受不住重击的玻璃般顷刻间被破坏得粉碎。

 

 

 

一直以来,我只想着戴上面具藏起自己的表情,在一边冷冷的看着别人的故事。”

“就算结局无法接受,那也有迁怒的对象给予解脱。因为我不是主角。”

 

 

 

她感觉到他在她肩膀上的手缓缓地用大了力。甚至能听到骨骼被挤压的响声。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总想要捣乱你的生活,成为你的麻烦。”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的喜怒哀乐总是牵动着我的神经末梢,让我无法做到全身而退。”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自己站在了漩涡的中心,拼命地想逃开,却一次又一次后悔得窒息。”

 

 

 

他收回了手,她的肩膀上一阵钝痛。

他的手指深深地插入亚麻色的发丝,手臂挡住了半张脸。

“真的是……无可救药了。”

 

 

 

因为害怕所以想要逃开,因为逃避所以后悔。

很后悔。非常后悔。从来都没有那么后悔过。

后悔得仿佛刹那间所有的无措与恐惧沿着每一存皮肤蔓延袭掠,酸楚的眼眶裹不住滚烫的液体,狠狠地砸了下来。世界如同突然被抽去中心般天昏地暗,不断地旋转。

 

 

 

那个一次又一次在你的脸上烙下黯然的我自己。

那个不敢面对真实佯装微笑的我自己。

那个把你狠狠推开的我自己。

从来都没有那么的讨厌过。

 

 

 

“如果我就这样死掉的话,下辈子我也不会原谅我自己。”

她猝然转过头,看到了他脸上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表情。

 

 

“怪力女,你生日那天许下的愿望,我已经实现了呢。”

他抓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身后一拉,反身压在身下。他的双膝抵住了她的腿,一手按在她的脸侧支撑着身体,另一只手开始解开病服的衣扣。

 

 

神乐慌乱地想要挣扎,可是生怕暴力过度打伤了眼前的病人。

于是她只能把双手遮住眼睛,对着他喊。

“喂喂喂……混蛋……混蛋小鬼你在病房突然发什么情啊啊啊啊啊啊——”

 

 

 

他没有理睬她,他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的两只手交叉着按在她的头上方。

然后他的另一只手“刷——”地拉开衣领,左胸前缠着的白色绷带,染着些微的鲜红。

那是心脏的位置。

 

 

——银时说,那小子命真大啊,据说是快刺中心脏了,居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她的瞳孔慢慢放大。

“喂,你看。”

她看见他扬了一下眉毛,嘴角带着笑,一如既往慵懒的表情。

然后他眼中的色泽慢慢地凝重,他敛起了笑容,眉间严肃,就像是在起誓般的虔诚。

 

 

 

“冲田总悟。已经死过一次了。”

 

 

 

他的眼眸闪着宝石般的光泽,让她觉得刺眼。

刺眼到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刺激到积淀已久的某种委屈就要翻山倒海铺天盖地地汹涌而来,在脑海里耀武扬威化生为全世界的叫嚣。

她想要开口,可是瞬间找不到适合在这个时候说的话。

于是她佯装天真地歪了一下头,耳边的一丝头发垂在了肩上,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然后呢啊噜?”

 

 

 

他抬起她的下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就像在宣布某种决议。

“女人,你应该跟我在一起。”

她在那一刻呆滞住了,但是很快,她拧起了眉,相当哀怨而不满的表情。

“你这话说错了啊噜。严重的逻辑错误啊噜。”

她挣开他的束缚,反过身把他摁倒,跨坐在他身上。

“嗯?你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满是浓浓的笑意。

她露出了非常挑衅的神情,拿手指戳他的额头,咚咚咚,一字一下。

 

 

 

“应该是‘女王大人,我应该跟你在一起啊噜’!”

她眯着眼,抱起手臂,眼里映着难以隐藏的骄傲。

他张开手指埋入她的发间,她的发髻掉了下来,橙红的发丝如同在他手间盛放的玫瑰。

他们同时轻笑出声。

 

 

 

你应该跟我在一起。

我应该跟你在一起。

 

 

 

前行的路上即使铺满了尖锐又刺眼的荆棘,缠结的坚韧扭曲了世界的方向。

就算昔日沾染鲜血的伤口呖呖在目。

也请你紧紧地拥抱住此刻站在你面前的人。

 

 

 

——我们应该在一起。

 

 

 

 

 

 

★★★★★★★★★★★★

 

 

 

其实,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故事。

 

 

『他们在赌。

他看着一个方向,她就偏要把头别过去,看向完全相反的地方。

就好像,如果谁先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谁就输了。』

 

 

 

 

『在那之前。

在真相揭开的那么久,那么久之前。』

 

 

 

神乐的记忆就像是装着一张过滤网。那个名字叫冲田总悟的S星人是她自动屏蔽的最大对象。

暧昧的花开在心扉留下一地辛辣的芬芳,随风即逝后扯开大片的空白,夜幕降临,温度散去,抱着双腿空虚得怎么都填补不了,却又无法抓住它留下过的痕迹。

不禁让人怀疑有些美好得过分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那些在脑海中耀武扬威满世界叫嚣着的回忆,明明自己想承认想得要死,但是却一直咬着牙,直到对方开口之前都强迫着不去相信。

 

 

 

她记得他毁掉了她的一场电影。

她不去记得他为此翘了一天的班。

她记得他说绅士风度是要看对象的。

她不去记得他在电车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手握上了推车陈旧的拉杆。

她记得他说和你一起跳下去一点都不浪漫。

她不去记得他在坠向窗户的那一刻将她紧紧扣进怀里。

她记得他说kagura, you are my little airport.

她听到了airport不去记得my.

她记得他在她生日的时候和女生约会,

她不去记得他说“怪力女,我很麻烦呢,我果然不喜欢普通的女生。”

 

 

 

她记得他把她用力推开时的力度。

她不去记得他轻抚她发丝的温度。

 

 

 

然后她把某些微妙的悲伤情绪放在阳光底下的放大镜下,一直到炙热的温度燃烧掉了那些冰冷底下的温存。就好像,接受了最残酷的凋零,才能不因肃杀的寒冷而感到难过。

 

 

 

所有的悲伤只是来于不坦率的别扭。放不下的骄傲。输不起的尊严。

 

 

 

——我的难过,是因为你离我不够近。

——其实我一直就站在你旁边,喂,你就不能再过来一点吗?

——那你为什么不摘下面具啊噜?

——我等着你揭下我的面具。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是你?

 

 

 

 

『直到有一天,前行的道路上出现了那么一个细小的裂缝。

她在一边,他在另一边。

他们谁都没有跨过去的预示。

于是,她第一次没有转过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与他背道而驰。

她留在原地,他也留在原地。』

 

 

 

『明明是那么近的距离,却难受得让人流泪。』

 

 

 

『原来停滞在原地是最不能接受的现实。

然后,她看着他别过头选择离去,她拉住他的手臂,他把她的手臂拽开。

他落荒而逃,她独自落寞。』

 

 

——她是知道而不敢去相信。

——他是相信而不敢去承认。

 

 

 

『原来日行渐远也是最不能接受的现实。』

 

 

 

能够接受的是——

 

 

 

能够接受的是。

 

 

 

『他在迷失的路途中走回了原地。

她在另一边微笑地等着他。

手心叠起,十指交扣。

 

 

 

『其实已经无法判断是谁首先跨过了那条裂缝。

是谁先摘下了那个面具。』

 

 

 

 

“税金小偷,先开口的人是你哦!”

 

暖春的天空是刷得干净的蓝,温柔的风穿过淡柔的云彩,路旁的花卉沐在阳光中洋溢着快乐。

不远处早起的妇人正在晾床单,那些洗得褪去原本色泽的白色床单,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温馨的光韵。扬起,落下,有种安定的自由。素净的白色映着蔚蓝的天空,就好像可以飞起来。

 

 

站在眼前的团子头女孩,橙红的发,鲜艳的旗袍。

那些阳光清晰地勾勒着她的轮廓,白皙的皮肤干净到透明。

她双手插腰,扬着头,半眯着眼。

就像是说了某些不得了的话,为了增加自己底气而佯装趾高气扬。

 

 

 

冲田放缓了步伐轻轻走上前,一直到他的影子将神乐覆盖下阴影下。

她睁开眼睛瞪他,她眼眸中的宝蓝色在苍穹的倒影下泛着更加刺眼的光。

哦?”他挑了一下眉,捏起他的下巴。透过刘海看到的眼神是没有丝毫掩饰的恶劣笑意。

“当时露出那么想哭的表情的人是谁啊?”

被一语道破的惊愕一闪而过,神乐抓起冲田的领巾摇得咬牙切齿。

“喂,说自己后悔得要死的臭小鬼又是谁啊?”

冲田垂着眼帘拖着懒散的长音,嘴角是上扬的弧度。

“抓住我的手臂说要改变我的原地,难道不是告白吗?”

无论怎么逼近也只能碰到他的下巴,神乐的额头青筋无数。

“口胡啊!「你应该跟我在一起」才是告白吧!”

“嘁,那你还不是很愉快地答应了?其实你是等了很久了吧。”

“当时你病得半死不活啊噜,女王我是同情你啊噜!而且我只是说你的逻辑有错误又没有说我答应了啊噜!”

 

 

 

然后他转过身,双手后仰着抱住头。

“啊啊,那就当我没说过好了。”

她愤愤地别过头。

“随便你啦啊噜,反正那个时候女王我在挖耳朵也没听清啊噜。”

 

 

 

流动的春风吹得发丝撩动脸颊,暖暖的痒。

 

 

 

她用拳捶了捶他的肩,接着是手指戳了戳。

“喂,给你个机会啦,告白什么的,我可以勉强听你说一下啊噜。”

她的眉毛高傲地扬着,语音吐露着不屑。

她的脸上露出了与语调极端不符的两朵红晕。

 

 

 

他斜侧过脸看着她,刘海的阴影遮住了一只眼睛。

然后他的眉毛不怀好意地挑了一下。

然后他的表情就好像是吃了什么恶心的东西,整个脸黑了下来。

然后他捂住嘴,笑得稀里哗啦。

 

 

 

“噗呵哈哈……哈哈哈哈……

 

 

 

一个扫腿紧接着两下直拳。

伞抵在少年的颈边。

“冲!田!总!悟!说下「喜欢」你会死啊啊噜!”刘海下的眼神是恐怖的阴翳一片,眼角抽动。

她说罢扭过头,垂下眼。“女王我会配合着脸红一下的啊噜。”

他眯起眼,笑得咳嗽。

 

 

 

“女人,你别露出那种「不说的话就杀了你啊」的表情,我还能考虑看看。”

 

 

 

『其实是谁先跨出了那一步,是谁先揭下了面具,那都是并不重要的事情。

因为,假面舞会终究会散场。』

 

 

 

 

冲田突然抓住了神乐的手,手臂的温度暖暖地袭来,在思维开始运作前他们拉开了步伐,脚步敲在干净的水泥街道上,“嗒嗒嗒嗒”的响,就像清脆的雨滴撞击屋檐演奏的欢快乐章。

眼前的景致不断地向后倒退,嗅到的空气是干净的青草香味。暖暖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暖暖的。

 

 

 

神乐觉得自己思绪一直在难以遏止地到处飞扬。

 

 

 

他们穿过了一个又一个十字路口,拐过一个又一个街道。

红绿灯在无数车顶上无奈的闪烁,他们在绿转红的那一瞬间飞驰而过,引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喇叭声。

经过的电影院已经贴上了新的海报,去年的这个时候还因为某次所谓的恐怖袭击毁了一个放映厅。

他们穿过了阴暗而潮湿的桥洞,电车上驶过发出沉闷的呼啸。步子踩到水坑,溅起清脆的水花声。

他们越过了公园的铁丝网,下落的时候树枝挠着脸颊,“沙沙”的声音。

他们横穿了中央的广场,撞到了悠闲漫步的行人,一边呼喊着“让开让开——”,一边没有道歉的意思。

 

 

 

住宅区,公园,电车,商业街,小贩,街道,高楼。

 

 

原来我们拥有共同回忆的场景,有那么多,那么多。

 

 

 

“臭小鬼你跑那么快干嘛?又没有人在追!”

“闭嘴啦女人。”

 

 

 

——没有人在追我们。为什么要逃?

——一开始就没有在阻碍我们。

——阻碍的只是我们自己的内心罢了。

 

 

 

傻瓜。”

“傻瓜。”

——都是傻瓜。

 

 

 

他拉着她的手一直跑到一座熟悉的高楼里。

去年的时候这里还没有完工,他们在顶楼打架,差点双双坠楼身亡。

他们没有坐电梯,在盘旋着的阶梯上一格格往上跑。

 

 

 

原来有的时候,回忆中的片段是可以从头再来一次的。

 

 

 

他们站在顶楼,区别在于,这次他们站在了一起。

 

 

 

神乐仰起头,湛蓝的天空似乎在无限地与她接近。不断有着白色的小花像羽毛般掉下来,掉在她的脸上。

她用手把脸遮住,指缝中透过些刺目的光韵,那些花从她的手掌滑下来,轻悠悠地消失在空气中。它们弄得她很痒。她觉得自己有些被阳光晒过了头,有一股暖洋洋的晕眩。

 

 

她觉得一种梦幻的感觉在身体里慢慢地游走。

 

 

她看见冲田松开了手,往前走了几步,“哒哒哒。”然后转过身。

他的右脚在地上划了一个小小弧线,在左脚脚尖前停下。欠下身,手掌平伸在神乐面前。

 

 

 

“请跟我跳舞吧,女王殿下。”

 

 

 

神乐眨了眨眼。伸手揉了揉眼睛。然后甩了甩头。

她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着冲田微笑的脸。

 

 

 

“税金小偷,你脑子坏掉了吗?”她不解地歪过头看着他。

“这里又不是舞厅啊噜。没有灯光没有音乐没有来宾没有佳肴……”

没有高高的折射着光影的琉璃瓦屋顶,没有富丽堂皇的空旷舞厅,没有似乎是坏掉了的木质点唱机,没有带着面具穿着各色华服的贵宾,没有复古的高挂吊钟,没有大红色滚着雪白蕾丝的极地长裙,没有拿着黑色手杖的古怪小丑。

 

 

有的只是——

 

 

“你不会拒绝我的。”

“你又知道啊噜?”

 

 

他眼眸中的笑意在加重,回答得斩钉截铁。

“嗯。我知道。”

 

 

有的只是——

 

 

“白痴。笨蛋。”神乐闷哼着扭过头去,脸上泛着潮红。

她的手心覆上了他的手掌,他扣住她的手指,低头吻上了她的手背。

那么似曾相识的画面。

她在他把自己拉向怀里的时候,狠狠地用脑袋撞上他的额头。

恍惚中看见白色的面具“哗啦啦”地全部碎掉了。

他痛得皱眉,她笑得呲牙咧嘴。

 

 

 

有的只是不戴面具的冲田总悟。

 

 

 

“女人,我大病初愈。”

“我马上再送你回去啊噜。”

 

 

 

梦境的最后,她掉入了无底的深渊。

现实的结局,她撞开了他脸上的面具。

 

 

 

他在她踩上他的脚的那一刻,用下巴抵住她的头顶。

“喂,下次去游乐场的摩天轮吧。”

“诶?”

“摩天轮是为了接吻而存在的。”

 

 

“那……”

 

 

 

她从他的怀里探出脑袋,咬着下唇,狡黠地笑。

“为什么不是现在?”

 

 

 

 

 

 

『假面舞会散场。一切回归现实。

揭下面具的S星王子会和醋昆布女王永远在一起。』

 

 

 

『假面舞会,悲伤与幸福只有一步之遥。

途经别离,兜兜转转。回忆中铺洒着漫烂的青涩与甘甜。

抵不过是一场青春的闹剧。』

 

 

 

那么。

 

 

 

请你们祝福他们。

 

 

 

 

 

 

假面舞会 ~fin~

 

 

 

 

后记:

 

撒花庆贺我的第一篇长篇~虽然之前有写过很多文章,但是一般都是7000字到8000字的短篇,这篇历时1个月的3万字长篇真的是一个突破呢笑

最初只是打算写一个短篇 在神乐生日的时候就能完结无奈那么多文字就自然而然从自己手里流出来的 其实全文可以看做是很多个短篇的集合体 所以会有大人说我每次更新的最后几句都特别有意味(因为都是当短篇结局来写的) 笑因为我真的不是很擅长写剧情 中间的衔接也不是很在行 所以可以看成是片段流吧~

想来冲神可以算做是我喜欢的第一个主流CP 貌似之前都一直是喜欢冷CP的 然后到它开始火了的时候。。。我已经爬墙了。。。萌发点往往是因为一篇文章

因为《无痕》喜欢奇酷 当时HXH满世界的团酷 因为《当时年少》喜欢36 POT一片TF的世界里只能看到36成为TFOK的祭品 因为喜欢《Never Again》而喜欢仁丸。。在那个他校同好极少,要有也是28切丸的时代,真的冷得不能再冷 同样这次 因为喜欢《柏林墙》而萌上冲神

共同的地方就是 看的文都是悲剧于是我想 我要给你们美好的结局 笑

 

想来我喜欢的CP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那就是青春 我讨厌别人说他们只是年少轻狂脆弱得不可一视

我相信他们可以成为各自的命运直到终老

现在的我也不像年少时那样豪情万丈想为自己的CP写出经典的文章 对于冲神这个可以算是官配的热门CP 我只是聊以表示我自己的热爱罢了

 

一直以来谢谢大家的支持 虽然刚开始经常有放弃的念头(笑)但是还是因为喜欢而不自觉地写了下去 感谢所有看完全文的MINA桑 所有给过我回帖的MINA桑 尤其是作文酱还给我画了那么好的插图T   T 人生第一次有人给我的文画插图T   T

 

一直以来 都谢谢大家了(鞠躬)

嘛 潜台词不是“没有以后”了哟。

 

最后 大家在这文完结的时候留下点文评吧。。。尤其是潜水党们。。。

 



 
琳儿 @ 2006-08-30 21:48

[木更津双子]No answer

前言:献给咱唯一的独生子
虽然你比我大可你确实是我儿子
写双子的时候一直都会有压力 冷门是小白止步的
然则爷爷说我就是整一小白 希望不要为双子的文染黑
我很自卑且废柴 你知道的
最后祝高三走好 娘永远爱你(呕)


正文:


我是你的谁?
哥哥。



房间很乱。
褐色纸板箱有气无力地倒在每一个角落,满地的碎纸和堆积的书籍。
很多陈旧的东西被猝然从底层翻出,轻轻触碰指尖就染上了细琐的灰尘。抖一抖,黯淡的颜色在空气中弥漫开,映着斜洒入房的阳光,扭曲成奇妙的纹路。
外面蝉叫声肆意,轻微的风吹得树杈沙沙作响。窗门大开,地板上没有阻碍地映上了透过窗框的光韵,伴衬着空荡荡的房间中移撤掉的其他色泽。亮从地上爬起来,踮起脚尖,踏着没有被书页纸张覆盖的地方,轻声走近。

“Atsushi,你理好了没有?”移开脚边的大箱子,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正在把书往包里堆的淳。他的书似乎不是一般得多,大小开本,颜色不一,参差不齐。
淳为大皮箱用力拉上扣环,抬头没好气地回应,“什么叫我理好了没有?全都是我一个人在理啊。”
亮双手插在口袋里,踢了踢耸立的最后一堆书,后者颤动着几欲倒下,“我没什么要带的。”
“你说的。”淳抬手扔去一本厚重的相册,亮在其几乎与自己脸部来个亲密接触的时候伸手接住,身体微微向后倾。淳拍了拍手,“你抽屉里的东西,自己扔掉吧。”
亮没有回答,后退着靠在墙壁上,很有兴致地开始翻看。
“Atsushi,这不是你吗?”他在下一页的翻动声中轻笑出声。
淳在房间的另一边回望过来,挑眉。“你干嘛笑成那样?”手中的塑料纸袋被抖动着发出极大的声响。
亮似乎是在仔细观察着什么,目光缜密地游移,在注意到某个焦点后,展眉嘴角上升了一个弧度。“这是我们几岁时候的合影?不仔细分辨还真难认。”
淳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神像是在描绘亮的表情,随即撑着地板站起来,骚动导致叠得高高的一推书“哗啦啦”一声全部倒塌,杂七杂八地散在地上。淳表情平淡地走到亮的面前,伸手想将相册往后拉,“给我看看。”
亮却早先一步抽走,将相册高举过头。
“你的书倒了。”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照片上,不受影响地翻页。
淳皱了皱眉,“我知道。”说罢抬手去抢。
亮一个转身,背对着淳,语调懒散,“那你还不快拣起来?”
“你先给我看。”淳不耐烦地扯住亮的衣领,在他想拽过亮的手臂时,后者先知般将手向后一甩,坚硬的封面敲上淳的额头,引得他猝不及防地闭上眼睛。亮转过脸,似乎在叹息,暖热的气流吹在了淳的颊上。淳恍惚看见他的表情,很无趣的样子。
亮顺势摸了摸淳的头,“可惜呐,现在不比从前。以前你很听我的话的。”
“那是我年少无知。”淳拍开他的手怒视回去,红色的头带顺着肩膀垂到了胸前。
亮歪了歪头,手指卷着淳的红头带,视线低垂落在了地板上,“不过现在也很听话。”
淳沉默着没有回答,照片上是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笑容绽放在纯真的岁月里。

房间里的阳光开始褪去,一片裹着落日温度的叶片被暖风轻柔地吹入,沾着昏黄的余辉,在空旷的房间里安然盘旋。静逸在无声中漫散开,靠墙的一个角落,两个人坐在地上翻看着相册,那些印载着过往痕迹的图片,无法在瞬间凝结成语言,只是在脑海中荡开眷恋的丝线,拉扯并扭结在一起,直到交织出往昔的乐章,缓缓地充斥着某种情愫。怀念。


☆★
淳从小就是个乖孩子。
大人总说淳一直都是跟着亮的,无论到哪里。
不喜欢反驳与抵抗,总是温和地顺应一切。很听话。

亮却是与之不同的懒散随意,小时候总喜欢拉着淳一直跑到海边,撒手便沿着边线奔跑,任由掀起的阵阵潮头打湿自己的衣物,迎着夹杂着哗哗嘲声的海风。水溅到了脸上,模糊了视线。头发散在耳边,漫无规律地飘扬飞舞。
淳站在原地看着亮的背影远去,湛蓝的天空下,发丝蹭着脸颊。手里拿着亮吃到一半的去骨炸鸡,日光下映成了灿烂的金黄。
玩累了亮就倒在沙滩上沉沉睡去。淳做在他的旁边,握着冷掉的食物。保持着一个姿势,安静地看着天空逐渐被抹上了其他的颜色,温度随着时间的推移从空气中减退,最后一道殷红散尽,拉开夜幕。淳别过头去看亮。他睁大了眼睛,撑着头,似乎醒来已久。
“醒了?”淳问,对方却没有回答的意思。
亮带着像是在某处躲藏了很久却迟迟没有被找到的乏味表情,歪了歪头,突然笑了,“我在观察Atsushi。”
“观察什么?”淳抬高了眉,松开了抱着双膝的手,身体因为长久没有动而有些酸痛。
亮略微侧了下脸,嘴角的笑意加深。“观察你可以望天发呆持续多久。”
淳皱眉,随即转开目光。“我才没有发呆。”说罢将手中的炸鸡抛给亮。伸直了腿,身体后仰,双手向后撑地。
“冷掉了。”亮单手接住,撇嘴,将塑料袋晃了晃。“不仍掉?”
“你不饿?”淳瞥了他一眼,语调没有任何波动。
亮拍拍衣服站了起来,头发上沾上了细细的沙。他走近淳,俯身凑近淳的耳畔,“呐,你也吃一口吧。”
“不要。”淳回答得很干脆,似若无事般补充。“你吃过的我不要。”
亮如同早就料倒般呵呵笑出了声,站直了身体,脸上变为受到重大打击后的委屈表情,拍了拍淳的头,口吻黯然,“过分。真冷淡。”

然后淳面无表情地爬起来,扯了扯亮的衣服,可以回家了。
于是在没有灯光的海岸边,两个近乎一样的人,手牵手,将身影投射在水面,模糊在涟漪中。


☆★☆
亮曾经对淳说上自己的杯子上有银粉。那时他们只是幼儿园中的孩子。
淳极其不信任地挑眉,扫了眼他喝完果珍还没有洗的杯子。
紧接着亮捧起自己的小杯子,伸手摩擦了一阵,随即摊手笑得眯起了眼。“看吧。”
阳光下真的有什么在闪烁,亮晶晶的,很漂亮。
淳惊讶地张大了嘴,认为那就是亮说的银粉。
那段日子淳一直都很羡慕亮有那么一个神奇的杯子,虽然外形和自己的一样。

长大了之后才明白,那不过是亮手心中冒出的汗。

幼时假日中偶去乡下探亲,母亲出门的时候嘱咐亮看好架在门前的床被。
亮在母亲走远后进房将熟睡中的淳连人带椅子推到了门前,然后蹦跳着出门疯玩。
淳在灼热的太阳下晒了一个下午,自己却一直不知情。日落后亮回来了,母亲抱着中暑了的淳对着亮就是一顿臭骂,后者悠哉地走到弟弟的床边笑道下次请你吃冰淇淋。
淳点头。淳一直都是宽容的。

大人说淳总是跟着亮的,无论到哪里。
亮说淳你只能听我一个人的话,因为你是我弟弟。
长大后淳开始厌恶这种说法,他开始讨厌别人总是将他和亮混淆,更不喜欢听见往昔顺从的点滴。
淳说我们是平等的,没有什么听话不听话,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们拐向了不同的角落,将生来就牵扯的系线越拉越长。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双方都看不见的尽头。


☆★☆★
窗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亮“啪”的一声合上了相册。淳的视线一直顺着他的动作滑到了手上。
母亲在门外催促到你们好了没,我们要走了。
可是房间里谁都没有起来。
亮偏过头看着淳,欲言又止,目光中有着一些色泽在缓慢流动。淳仰着头看着空荡荡的墙壁,双瞳空洞得如同几年前在海边独自看着天空。
“扔掉吗?”亮双手夹起相册,耸肩问道。
淳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回答得不动声色。“哦。”
亮的表情有一刹那的凝滞,移撤的笑容很快就恢复到了原处,“也是。已经没有留着的必要了。”用力将它掷出窗外,引出的风吹动着淳的刘海,淳闭起了眼。

“带好你的东西。走吧。”亮在门口说完便转身离开,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淳将地上所有的书收入包内,离开的时候顺便关上了门。
他们搬家了。

一起坐在后座,亮倒在淳的肩膀上,淳在看窗外。
两个人靠得很近,没有说话。黑色的玻璃透不过一丝色彩,一切笼罩在寂暗中。
亮伸手开始玩弄淳外套的拉链,拿起金色的拉扣,扯下,拉起,发出“咝——咝——”的声音,枯燥而尖锐的音调,两条边被牵在一起,再撕开。亮就这样不厌烦地重复,长发顺着脸颊划下,遮住了一只眼睛。
淳抬了抬肩膀,拢起大开的外套。“你干什么?”
亮抬起头,向旁边移了移,随即重重地倒在后座靠垫上。“无聊。”
淳揉了揉被亮靠得有些发麻的肩膀,依旧是不动声色。“明天走吗?”
“恩。你来送我么?”亮双手向后抱着头,忽然露出了充满期待的神情。
淳别过头继续看窗外。“我有事。”
“哦。”亮说罢转了个身,睡觉。


☆★☆★☆
亮走了之后淳的生活依旧。或许分开了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独自生活。
淳花着大片时间沉浸在书堆里,日子过得平淡无奇。他有着看不完的书去充斥掉脑海里那些没有必要想起的东西。过去了就过去了,惋惜缅怀只是徒增伤感的事。
只是依旧忘不了牵挂。很远的地方,那张近乎是一样的脸。
淳想起小时候亮在沙滩上睡着了,他抱着膝盖坐在他身边直到夜深。
淳想起小时侯他想要亮的杯子而被迫为他捶背直到手臂麻木。
淳想起小时候他们一起走在路上,过马路时亮总会似若不经意地去拉自己的手。
淳想起小时候亮因为自己被欺负,第一次和人打架。
淳想起小时候自己发烧了而父母不在,亮彻夜未眠地陪在身边。
淳想起亮总说,Atsushi,你一直都听我的话。脸上是略显得意的笑意。
淳想起了很多,他一直从未忘记。
然后右手抓住了左手,然后十指相扣,然后觉得寂寞。

冬天来了。
清早母亲突然打电话,泣不成声。“Atsushi,…Ryoh那里发生了地震…”
淳感觉全身的血液猝然全涌了上来,一阵战栗,“那…他没事吧…”
“塌了…全塌了…他住的地方全塌了…”电话那段传来了歇斯底里的哭喊声,淳感觉眼前有很多画面一闪而过,仿佛有什么东西掐着自己的脖子,胸口扭结着的痛。他的电话掉在了地上。
淳听见自己说他不会有事的,我们是兄弟,我知道他活着。
他说着瘫在了地上,浑身的寒意窒息地袭来,止不住的颤抖。仿佛刹那间所有的无措与恐惧沿着每一存皮肤蔓延袭掠,酸楚的眼眶裹不住滚烫的液体,狠狠地砸了下来。淳蜷缩在沙发上,双手深入发丝,世界如同突然被抽去中心般天昏地暗,不断地旋转。
年少的时候,有一次淳迷路了,独自走了很远。周遭是拥挤的人群,面目繁多得无法辨认,陌生的街道,无助的害怕差点迫使淳留出了眼泪。游走在冰冷的空气中,直到一双熟悉的手突然拉住了自己。淳回头看见亮满头大汗的脸,双眸中隐约闪烁的光泽映示着他的喜悦,“终于找到你了。以后不许乱跑。” 淳点头,拉着亮的手,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我们是双生。你走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
淳在深夜开始看电影。战争片。
他握着冰冷的杯子,半闭着眼睛。早晨他去了原来的家,想要找回那本被丢弃的相册,只是搜及了所有的地方都了无痕迹。有些东西想挽留总是力不从心。
画面中混乱场面不断,人们疯狂地飞奔逃难,在瞬间划为灰烬,夹杂着枯木与废墟,贯穿与绝望与呐喊中。淳的眼睛被光线刺得有点痛,他将头靠在坚硬的墙壁上,女孩苍白的脸开始扭曲,清澈的瞳仁中映出满是的血肉横飞,犀利无比的尖叫伴随着尽头的爆炸声一起响起。

“哥哥————————————!!!!!!!!!!!!!!!!!!”

划破空气,似乎能震破耳膜。
淳手中的杯子摔在了地上,粉碎粉碎。





睡意朦胧中电话铃突然想起,淳躺着不想去接,它却没有停止的意思。
淳艰难地从沙发上滑下来,跌跌撞撞地走近,拿起电话。
“你死了么?”电话那头是亮嘲讽的声音。
淳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慢了一拍,下一秒他近乎喜悦到崩溃地吼出,“Ryoh,你没事!?”
“恩。”亮的声音很平静,“地震的那天我不在家。”
“你现在在哪里?”淳急切地追问。
“安全的地方。”亮身后有着冲天的轰响,锐利的金属摩擦声,还有钢板重物掉落的沉闷声响。
淳的手指无意间缠上了电话线,他换了口气,一字一顿地说,“Ryoh,你回来吧。”
“恩?”
“只是突然…很想让你回来。”淳按着胸口,竭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
一阵杂音沙沙窜过。
亮的声音突然清晰,“Atsushi,我是你的谁?”语调随意却显然经过了仔细的斟酌。
淳发出了类似呜咽的声音,他叹了口气。“我不知道。”

房门突然被打开,亮靠在门上,脚边是他的行李。收回了放在耳边的手机,他抬高了帽檐,耸肩微微一笑。
“我回来了。”







END

后记:暑假最后一文 我圆寂了-V-
明天去返校 开学还要考试 我恨数学>”<
其实当初会看双子纯粹是冲着爷爷的文字去的 好的作者就是能让我放弃CP
然则啊然则 为什么我喜欢的作者(除了某几只-V-) 都不怎么写我喜欢的CP 嚎啕
不过说来我其实对双子没有什么很深刻的理解 他们只是孩子 他们只是兄弟 他们还年轻 所以不想让他们背上太重的包袱
双子是养眼的-W-

 





 
琳儿 @ 2006-08-22 23:01

送给爷爷的 虽然很粗糙OTL
混帐鸭子 抢什么镜头还要我截 踹飞=皿=


目前最爱的BUNTA 送自己^^


 
琳儿 @ 2006-08-15 00:10

[仁丸]傀儡娃娃



作者:琳儿




仁王的童年是在阴翳中度过的。
儿时的回忆是黑白的画面,线条交错纵横,行人匆忙一掠,面目没有过多的差异。
印象中有着冰冷的锁链撞击声音荡漾,视野的尽头是荒废了的惨烈废墟。
鸟儿衔走的错落枯枝,疯长攀附的藤蔓,一段又一段血肉横飞的场面是记忆深处的烙印。
于是,仁王习惯了那令人作呕的浓郁腥气,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雪白墙壁上飞溅起的刺目斑点,如同一片开败的鲜花。那些绝望的眼神与歇斯底里的挣扎如同每日必然上演的戏幕,仁王坐在一边漠然地注视,眉目间没有多余的表情。
或许他是喜欢看那些眼瞳中流露的窒息恐惧。一种血淋淋的喜欢。
那些受刑的人,那样坚实的躯体,却似乎禁不住片刻的折磨,伴随着犹如骨架被碾碎的破裂声响,喷洒着血液倒地死去。连惨叫的余地都没有。
仁王从来就不喜欢自己干净的衣服被血液沾染,他穿着很大的披风,安静地坐在最偏远的角落。
披风上星星点点的红色,繁琐得如同苍穹上的星光。



仁王从小生长在古堡的最低层。
那是一个私人的囚室,杀人的残剧每天都会发生,就似茶余饭后的消遣。
唯一的窗被爬满的藤条覆盖得严实,透不过一丝色彩。仁王经常做在窗前发呆,聆听着根本听不到的风声和鸟叫,想象着风从眼前流过,广袤的原野上洒满了阳光的璀璨。
很高的地方架着烛台,幽然的火焰闪着鬼魅的光芒。
喂,小鬼。」背后被人狠狠地踢了一脚,仁王猛地向前摔在了地上。
回头扯出厌恶的表情看着来人。仁王没有多说话。
那个人的目光很浑浊,看不到未来。他抬手喝了一大口酒,语音不清。「你是不是想出去啊?
仁王起身,拍了拍披风,「切,告诉你又怎么样?你肯放我啊?」
男人用力笑了起来,「放你……?也不知道是谁把你从横尸遍野的地方捡回来的? 」
仁王皱起了眉,随即嘴角扯出恶劣的笑,「是啊,那真是谢谢你啊。
「你去把今天新近的几个人杀掉,我就放你走。」粗野的男人抬眉,一脸的轻蔑。
「抱歉啊,我最讨厌受人要挟。」仁王没有抬眼看他。
一把拉住仁王的领子,举高。「我说你是不是嫌活得……」男人还没有说完遍突然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愈加的用力,喉口中沙哑地挤出了几个字,「你……你干了什么!?
仁王不屑地甩开他的手,耸了耸肩,回答得轻描淡写。「没什么啊,在你们的饭菜里下毒而已。」
你……」男人的皮肤开始渗出一缕缕的血丝,张大的嘴巴里再也发不出什么声音,倒地,翻腾了几下便安静了下来,尸体散发的腐烂气味瞬间弥漫。
仁王走到他的身边,从他的口袋中摸索出了囚室出口的钥匙,轻声道,「昨天刚巧听见你们的谈话,囚室里已经没有犯人了。」起身看向深处一片倒地的尸体,扩散流落的鲜红液体如同为地面烙上阴森森的痕迹。「今天的目标是我。



脱下披风罩在男人的身上。
对不起,我还不想死。



烛台上的蜡烛,蜿蜒着一地绯红的眼泪。



那是仁王第一次杀人,为了活下去。
那时候他只是一个孩子,却可悲地看透了全部的生与死。
即使是欺诈也好,永远都不要比别人可怜。




>>>




仁王逃出囚室的时候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当被发现里面全员死亡,已经是很多天后的事情了。
没有人知道凶手是谁。
没有人知道这么多年来古堡的最低层住着一个孩子。
没有人能想象那个挂着轻狂笑容的孩子,是用怎样的姿势俯视着那些倒下的亡魂。
也没有必要知道。



仁王是从高楼的窗户跳下地面的,下坠有种浑身热血沸腾的快感。
安全着地后他看见了第一抹阳光。那么耀眼,眼睛似乎早已适应不了。
如同潜藏泥地已久的螺丝,浑身染上了腐裂的锈斑,终于从角底的淤泥探出头,便感受到了阳光铺天盖地的灿烂。
仁王开始奔跑,跑过很多很多的地方,倾听灵魂深处对自由的呐喊,一直到累得一步都挪动不了。
坐在地上对着天空大吼,声音如同凛冽划破气流的利刃。



或许这就是重生。




外面的世界战乱不断,走过的城镇村庄大抵是荒废一片,空气浑浊。
脚踩在地面上有着恍如深陷的松弛,废弃的房屋随处可见,模糊的窗面上印有岁月留下的刻痕,看不清里面,细碎的废纸布片在空气中飞扬,落下,轮划出无规则的线条。
间或挂着的帆布招牌,只剩下了残旧的支杆以及苟且留下的支离片碎。
仁王突然庆幸自己生活在地狱般的地方,才不会为这样颓然的变化感到无措。
一路上即使铺满了尖锐又刺眼的荆棘,缠结的坚韧扭曲了世界的方向。沾染鲜血的伤口呖呖在目。
那又如何。仁王轻笑。



这个世界是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伤害到他了。



「喂,小鬼,你是外地人吧?」随意来到一家旅店,老板抬头问道。
仁王趴在桌子上懒得回答,多日没进食的饥饿折磨得他无力。老板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没钱是吧?
怎么才能赚钱?」仁王撇过脸去,手撑起身体。
你会什么?
什么都不会。」趴下,回答得云淡风清。
老板皱了皱眉,语气沉了下来。「做佣工,替政府杀人。若想活命只有这样。」
仁王坐了起身,眼神犀利,转瞬悠闲地笑了笑。「啊啊,真是个苦差使啊。」说罢拍了拍衣服便离开了。




>>>




天空红得如同被用力地撕扯过,空气被熏成浓郁的腥咸。
四周是血肉模糊的断肢残骸,不断涌出的液体染红了整块土地。
仁王站在原地,刺骨的疼痛引来脑部一阵阵的发麻,那些粘稠的液体流在脸上,滚烫的,很不舒服。
抬手去擦,仁王发现自己的衣服上全是暗红的斑纹,重叠融汇的复杂图案。
对了,披风已经没有了。



蜷缩在角落的红发少年艰难地站了起来,瞳孔逐渐放大。「你是谁?……为什么救我?」
仁王平淡地看着他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的脸,迟疑地抬起了头,「我怎么会知道。
感觉有光迎面射来,张开手指去挡,阴影的缝隙中看见了满世界刺目的痛。
头一沉,倒了下去。合眼的最后一瞬看见眼前的人匆忙跑来的惊叫。
你怎么了!!!



为什么要救你?
因为觉得……你很干净。




耳边传来了噼噼啪啪烈火燃烧的声响,仁王的手搐动了一下,嗅到了披在身上的布质香味。
恍惚中,一股凉意慢慢地贴上滚烫的额头,很舒服。
猛然睁开眼,看见眼前的人匆忙收回手,移开视线。
我还当你死了呢。」他低声嘀咕,一边转身向火堆里加柴。
仁王扬眉,不以为然地耸肩,「我命大得很,死不了。」说着用力撑起身体,被浑身活辣辣的痛刺得再次倒在地上。
红发的少年扔下木柴焦急地刚想伸手去扶,手臂停留在空中,他张了张嘴,最终留下句。「还逞强,乖乖躺着吧你。
仁王不死心,咬着牙勉强起身,扯出得意的微笑,「看吧。
好,好,你厉害。」少年嘟哝着别过脸不去看他。
喂,你叫什么名字?」仁王躺在地上,双手交叉在脑后。
少年的身影似乎颤了一下。「Marui Bunta
「你为什么到这种荒郊野外的地方来?还被这么多人围攻?」
……
仁王见眼前的人没有一点反应,佯装无事地转了个身。「算了,反正我也没有兴趣。」
「我们一家被人斩尽杀绝,我是幸存者。」丸井的声音很沉,然后有什么东西从眼眶溢出,在脸上走了下。



天空没有星星。很远的地方散着一缕一缕的烟。
仁王从来都没有看过这么干净的眼泪,印象中它们该是污浊的乳浊液。
仁王想起自己在梦中见过的花,很小,很轻,它们在空中飞舞,旋转,勾勒出美妙的图案。
没有落到手里就死掉了,闪着很漂亮的光泽,就像丸井的眼泪。
仁王看着丸井的脸,干掉的泪痕闪着亮晶晶的光泽。



喂,你在哭吗?
丸井一个激灵,随即撇过了脸。「我才没有。
「那么,以后就哭给我看好不好?」
……你在说什么啊。




>>>




仁王养伤的期间,丸井一直照顾着他。
租在旅馆里,亲自下厨,然后端出大碟小碟对自己的手艺自豪不已。
仁王喜欢把他逗弄得脸红脖子粗,恨不能一掌劈过来。
欢笑不断,阳光每日和熙。



时光渐渐流淌,仿佛能忘记受过的伤。



丸井说他家是没落的贵族,十五岁之前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绝望。
十五岁之前他根本就不觉得死亡是多么大不了的事情,豪华的葬礼中哭泣声此起彼伏。
可他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或许直到一夜间什么都没有了,才会明白之前的一切根本不是生命的全部。
目睹一场浮华,从诞生,到消失。



他说这一切的时候目光很平静,没有涟漪。
那你想过报仇吗?
恩。我一定会。
仁王看着他站在窗前的背影,忽然觉得他瘦弱得有些不堪一击。「能让我替你吗?我即使死了也无所谓。」



而你,我想你活下来。




仁王的伤好了。早晨丸井便敲门向他道别。
你保重。他说着转过身去,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仁王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模糊了,忽然觉得心里很酸。
他想起那些温馨的温度,仿佛花圃中绽放出大片大片耀眼的花。
那些记忆中美丽的岁片拗执地扎进心的最深处。抹不掉,回不去。



仁王突然跑上去抓住了丸井的手,「喂,你走了我饿死街头怎么办?」
自力更生。」丸井没有回头看他的脸。
「那无家可归呢,你让我睡大街啊?」
你又不是废人。
仁王握住他的手下了力道,扳过丸井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那……你走了,把我的心也带走了,该怎么办?」




丸井有点惊慌失措地看着他,他看着眼前这个总是挂着张狂桀骜笑容的人露出难得的认真表情。
然后他笑着挣拖了仁王的手,指尖冰凉。「可是我有我离开的理由。
仁王上前,双手环过他的肩膀,「Bunta,听我说不要去。
这是我决定的事。」丸井垂下眼帘,神态寂寞。
你明知道自己是去送死。」仁王的口气带着恼怒。
那也是我的决定。
仁王松开了手,僵持着苦涩的笑。
你喜欢我吧。
「也许,正因为这样我才想为你留下最好的回忆。」丸井说得很慢,仿佛一字一句都经过了细心的斟酌,始终没有回头。



再见,再也不见。
我们只是因为各自悲惨的命运而在一起慰寂着伤口,在此之前没有任何的交集。
一切不会一成不变,沿着通往未来的路,那里似乎有一些,命运既定的痕迹。




>>>



丸井开始习惯杀人,为了击溃仇家而为政府奔走,做着暗杀的工作。
刚开始的时候夜里通常会害怕得无法入眠,度过的日子永远充满着深谙,雷雨不绝。那些温暖柔和的阳光消逝在苍穹与地野的交错处,没落着沉寂。
他会想起仁王,想起那个在血雨腥风中站在他面前的男子,想起他说你很干净,瞳仁中没有半点虚假。
想起他说你就在我面前哭,表情是与外表不同的温柔。
他说你的眼泪很漂亮,可是那是要靠仇恨滋长的,你要学会坚强。



丸井第一次杀的是一个孩子,贵族的唯一血统。
他的血溅到了墙壁上,不断地向下延伸着流动,满屋子呛人的味道,孩童清澈的眼眸中满是无辜的茫然,张大的嘴巴标示着无知的天真。
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死。
他的头颅掉了下来,隐约显露出骨头象牙般阴惨的白。丸井握着沾满鲜血的刀,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的恐惧,木质的地板上渗出的血,以及那些还未开败的玫瑰,在眼中红成了一片。
夜里他抱着被子发抖,想起那无辜的眼神,流淌的血以及犀利的惨叫。
然后他抬起头似乎看见了仁王,他贴近自己的身体,用手抚摩着自己的脸,一直有炙热的温度传来。
接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丸井看到仁王伸手擦去自己的眼泪,在他的耳边轻声道。
「Bunta,我讨厌这样的你。你应该是干净的,一直都是这样。」
泪流不止。
仁王笑着伸出了手,「我带你走,有些东西,是可以挽回的。」
他的手指修长而洁白,丸井试图握住他的手,仁王却在将要触到时消失。



只是幻觉。恍惚中有个声音重复着讽刺。
我们都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命运注定了不幸,那么只能将现在一起毁灭。
丸井哭了很久,没有理由。一直到天空泛起久违的白色,下了场雪。
那是仁王梦中白色的花,只是丸井已经没有那么干净的眼泪。



一切就是那么决绝。




>>>




几年来仁王生活得如同行尸走肉,戴上了面具成了满口谎言的欺诈师。
他是笑着的,可他从不快乐。
脑海中最低处的那些回忆被强制地封闭了起来,不去想,也不愿想起。
仁王开始害怕看见美好的事物,他害怕那个孩子的影子再次从心底溢出,留下一地思念的折磨。
事情总是事与愿违,玩笑都变得不再好笑。



他去参军,在频繁的杀戮中忘记了自我。
最后一次他站在凌散的空气下,任由着瓢泼大雨肆无忌待的打在自己的身上,掀起一身的泥泞。这些被荒废掉的日子早就将心情冲刷得没有任何色泽,所有的摧残只是一场麻木。
背后被人狠狠地刺了一刀,仁王没有反抗地看着敌军反绑起他压回囚牢。
他跟随的军队全军覆没。国家灭亡。
押送的途中仁王见到了胜利国家的公主,一个长得像娃娃一样的漂亮女孩。
那孩子笑着对着为首的军官说了什么,那人立即下令将仁王押给公主带来的部队。



仁王最后被关进了公主的私人囚室。
他没有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自己又重新回到了这种地方。
命运真是讽刺。



这里很黑暗,潮湿,关了很多人,大多是漂亮的少年少女。
遍地散落着腐朽的铁皮与牢铐。每天都会有人被压进来,仁王只是坐着,望着布满荆棘的小窗户,目光依旧冷淡。
和从前一样。
隔几天公主的手下会来抓人,空旷的囚室里回荡着被抓出去的人歇斯底里的喊叫,拼命地抓住栏杆,血液的味道弥漫。
仁王的牢间门突然被打开,伴随着铁条移动的清脆声响,有一个人被推了近来。
仁王睡着了,没有去注意那是谁。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仁王睁开眼看见对方满身是血,黯淡的眼光焦点逐渐清晰,他揉了揉眼睛,随即展开了满足的笑。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丸井的声音带着哭腔。
仁王觉得自己的喉咙卡住了,发不出任何的声音,脑海深处的记忆翻山倒海地涌了上来。他艰难地起身,颠簸了几下来到了丸井的身边,将他的头埋入自己的怀里。



我命大,死不了。



你怎么会被关进来的。」仁王放开了他,坐在一边。
「我是在路上被抓来的,刚刚亲手杀了仇人,我已经没有任何反击的余力了。」
你……杀人!?」仁王偏过头惊诧地看着他的眼眸。
恩。」丸井移开视线,回答得很平静。
心中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沉了下去。「傻瓜,为什么不让我替你做。」
那是我的事情。
丸井还没有说完便被仁王强硬地吻上,他的眼泪流了下来,滴在仁王的脸上。
「Bunta,你听我说,有些东西,是改变不了的。」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




>>>




仁王后来才知道公主的爱好是做人偶娃娃。用真人。
不断有人进来又出去,循复重蹈着一样的轨迹。
仁王抓住了丸井的手,「Bunta,我带你逃出去。
丸井点头说只要你在我就不怕。
囚室的守卫被想象中的还要严备,半途中丸井突然倒了下来,紧接着仁王也感受到了窒息的疼痛。
打从进去的那一刻就被注了毒素,逃也逃不掉。
仁王听见了身后追赶来的细碎脚步声,嘴角扯起苦涩的笑。



仁王第二次亲吻丸井,那个吻意味着告别。



他看着昏迷中的丸井被人拖回去,目光中失去了所有的感情。
他起身拍了拍衣袖,用着暧昧不明的口气说想要见公主。
用着花言巧语促使下人答应,仁王俊俏的脸,玩世不恭的笑容,轻浮的举止很快俘获了公主年少的心。
仁王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不断地讨好,追求公主,小心变换着语气诱使公主答应放全部的人。
若是只说丸井,难免引来不必要的猜忌。



终于,在公主16岁生日那天,她答应了放人。
可条件是仁王与他成婚而举行大赦。仁王怔怔地看着她娃娃般的脸,目光瞬间黯然。
很久之后他忽然放松般垂下了肩膀,他听见自己说,好吧。



时间会冲淡一切,甚至是最初的浓烈。




婚礼的时候公主忽然说要送仁王一个礼物,命人从侧门推进。
那是一个装饰的很漂亮的大盒子,在打开的那瞬,仁王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那是丸井漂亮的脸袋,目光空洞无神,带着木偶的身体。
最杰出的傀儡娃娃。
仁王感觉自己崩溃了,一直来坚持着的信念在那么一瞬被碎尸万断。手心紧握成拳。
你说过要放人的。
「只留了一个呀,你看他多漂亮。只剩下头,连生存的欲望都没有。」小公主嘻嘻地笑着,满目的得意。
眼眶中有什么滚烫的液体重重地砸了下来,浑身似乎被荆棘穿透撕裂。



仁王原本以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伤害他了。



伸手掐住了公主的脖子,她被掐得说不出话,大眼睛里盈满泪水。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你还要夺走我唯一重要的东西。」下大了力道,他听见骨头断裂的喀嚓声。
下面的人群爆发出了尖叫,闻声而来的士兵纷纷举起了弓剑。
仁王发疯般从盒子中拿出那个傀儡娃娃,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又想起15岁的那个早上,他对着丸井说。
「那……你走了,把我的心也带走了,该怎么办?」
我喜欢你,该怎么办?
记忆中那个孩子最后的笑颜幻化为惨淡的画面,大片大片干净的颜色弥漫。



背后不知道中了几箭,仁王只是保护着娃娃不受伤害。



「或许我们都是被约束的傀儡娃娃,但从现在开始,你只做我一个人的娃娃。」



永远。




眼前画面在最后一箭的冲击下,灰飞烟灭。




满地殷红。





END



后记:不要杀我不要杀我T T  我无能写出这样的东西 捶地痛哭





 
琳儿 @ 2006-08-10 14:43

[ALL立海]童谣※预演


作者:琳儿



我说你不会叫么。
叫什么?
「“啊”,你不叫“啊”我怎么继续?」
哦。」丸井心不在焉地起身,被对方压下肩膀,放坐在位置上。
是“啊”不是“哦”。」切原难得有耐心地示范给他看。
烦死了我说了没事。」抽起身边的报纸,丸井泄愤般翻得哗啦响。
切原执着地捧过他的脸。「你放心吧我技术很好的。
丸井下意识向后退了退,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牙肉很肿啊,你是不是糖吃多了或者上火了?」切原看得很仔细,一边还刹有其事地下诊断。
丸井皱眉,被切原摆在脸上冷冰冰的手指弄得不舒服。「你眼神不准吧,我吃了那么多年从来都没出过事。」
「是你自己说嘴巴不舒服的。拔牙的话,我技术真的很好。」切原说罢扬眉,口气得意。「看吧,右边的牙肉这么红。」
丸井怒了,将手头的报纸一下子打在了对方的海带头上。
「你才牙肉红!我疼的是左边好不好!」
切原笑得有些抽搐,「我先看右边的,没准左边还要红。」
红什么红!没你眼睛红!」被切原按在座位上无法出门品尝对面新开的蛋糕店的新品种蛋糕,丸井的心情大大不悦。更可怕的是,他可能是越想越恨型,现在背后的怒火飚升,看得切原心中一抖一抖。

咔,门开了。正好熄灭了房间里某人的火气。

「Bunta,对面新开的蛋糕店的新品种蛋糕。特意给你买的。」
幸村带着温和的笑进门。越想越恨型的丸井似乎一下子忘记了刚才所谓悲惨遭遇,一把推开切原,跌跌撞撞地往门口冲。
「Yukimura你真是太好了。说来Nioh今天有给我对面的优惠券。」他说着一手拿蛋糕一手摸口袋。「你看。
呀……」幸村惋惜地叹了口气。
丸井凑近了一看,随即背后又恢复了熊熊烈火。
过期了……过期了……过期了3分钟!!!
切原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只见丸井一口将蛋糕吞下,缓慢转身,眼神凝重,带者一股阴气。
「等一下,等一下你听我解释……我也是关心……」切原边说边向墙壁方向后退。

墙壁上,丸井的影子逐渐放大,放大,一直盖过了切原的。

……

幸村在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不禁发出轻笑。
感情真好呐。
谁跟他……」丸井还未说完,嘴里就被幸村塞进了一大块限量版特制豪华巧克力。
火焰再次被灭。
幸村抚了抚丸井的头,「呐,最后一块。甜食不能多吃。」
呜呜味道真不错。」丸井咬得咯吧响,似乎是在刺激某人。
「嘴巴不舒服吗?你该不会是上火了吧。」幸村语调温和。
「没关系的,过阵子会好的。Yukimura,你真是太太太好了。」乖小孩般送上闪亮的眼睛。
那你最近就吃得清淡点。」幸村说完拍了下丸井的肩,并向一边的切原笑了笑。

人和人是有差距的。
待遇不同。
应该和长相无关。

Nioh,你就不能快点么。」柳生坐在床边,终于按不住耐性地发问。
急什么。」仁王依旧在看一张纸。
「早点完事我好睡觉。前几天被你折腾得腰疼。」柳生口吻愤然。
仁王没有抬眼看他,回答得风清云淡。「那是你自己没用。才要重复那么多次的。」
「我记得每次都是你出的错。」
「切。谁叫能者多劳,我唱的部分比较难。」
柳生挑眉,「我倒觉得你装得不错。
仁王一把将歌词扔在床上,笑得妩媚。「不用这样夸我年轻。

勉强过了一遍两人对唱。
为什么要唱童谣?」柳生解脱般回复了原本的声调。
仁王依旧用着卡着的儿童嗓子。「Hiroshi哥哥,你的心灵好苍老哦。」
哦?你喜欢装童声唱歌?」柳生转过头不紧不慢地问。
学得比你像就是了。」仁王恢复了语调,耸了耸肩。



幸村是在网球部正选的一次聚会上说明了这次网球部要为某孤儿院表演。
节目是演唱童谣。算是为慈善事业做贡献。
丸井听罢立即被蛋糕噎住,切原的勺子掉在了地上。
幸村笑得泰然,「大家不会拒绝吧。」说罢笑着质问。「Sanada,你去哪里?
面色铁青,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欲离开座位的真田猛地颠簸了一下,「我,我去厕所。」强力掩饰着语调的颤抖。
「Sanada学长一定不同意的吧。他可能连KTV都没去过。」切原看着真田的背影感叹。
丸井正在四处找水,见一杯子就迅速一饮而尽。
……这是我的。」桑原一脸尴尬。
丸井一样很尴尬,瞪他,喝一口无所谓的。
柳看了眼幸村,随即也起身推开椅子。
「呐,Yanagi,你也去厕所吗?」幸村温和地问。
我出去走走。」柳刚走了几步,顿了顿,加快速度。貌似逃难。

真田回来的时候,柳生问道,「Sanada部长同意唱童谣么。
真田瞥了眼笑得灿烂的幸村,沉默。
当然是不会同意啦。」丸井难得赞同切原的观点。
「……唱歌,我会。童谣。也没什么区别。」真田压低了帽檐,用着近乎觉悟地口吻,一字一顿地回答。
仁王一下子将口中的饮料喷了出来,柳生随手递过纸巾。
丸井再次被蛋糕噎住,切原的嘴角在抽搐。桑原的脸上分不出是什么样的错综表情。
真田再次瞥了眼一边的幸村,口吻凝重地道了声,「那么。各自好好排练。」说罢再次起身离开。
Sanada,你又要去厕所么?」幸村回头问。
……我去洗手间。


仁王和柳生被安排到童谣中的一段两人对唱。于是每晚进行着刻苦的排练。
Hiroshi,这段重来。」仁王坐在床上发号施令。
来过好几次了。
你唱得不好啊。」仁王摆手。
是你太挑剔了。」柳生面无表情,心中咬牙切齿。
「重来重来,否则我掐死给你看。」
掐吧掐吧,我支持你。
死的人不是我。
















今次网球部出来合宿度假,按幸村的话是大家出来比较方便排练演唱童谣。
切原愤然地嘀咕不就是为某孤儿院演唱么,犯得着这么一本正经的么。换来的回答是美人部长一脸慈眉的笑。
「呐,Akaya,你有什么好提议吗?」
没……没有!


夜晚不太平。
对面房间里总是传来不协调的声响,似是重物撞击的声音,一阵又一阵。吵得不安宁。
丸井趴在床上,伸脚捅了捅下面的切原,「你去管管,他们吵死了。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才刚起身为丸井递薯片的切原一把用被子捂住头,声音含糊。
丸井吹了个大泡泡,偏过头怒视切原,「干什么!去对面你会死啊?」
「喂,你睡床,我打地铺,你该多干点事情啊!」切原用力掀开被子,说罢气愤得大声喘息。
丸井斜眼过去,一脸鄙视。「我说你怎么不看时机啊,我在忙没看见么?」
切原咬牙忍住了将此人一把扇出窗外的强大怨念,手一捶地板,大幅度从地铺上站起来,抖了抖衣袖,抬手将骨节揉得喀嚓响。
「我去把对面那两个人揍一顿。」嘴边扯过嗜血般的微笑,面目狰狞。
丸井没有抬眼看他,一手继续掏薯片,一手呈挥手绢状。「去吧去吧。


对面的声音安静了下来。丸井好奇地响怎么打斗连声音都没有,莫非那小子一掌毙命?
只听见切原一脚踢开对面的门,气势宏伟,随即不知发生了什么,传来了小海带颤抖的一句「……你们继续。」没过一会儿切原便转身灰头土脸地回来,垂着眼皮,无精打采。
Akaya?」丸井好奇地回过头看他。「Nioh和Yagyo他们在干什么?
「别提了,我一开门就差点被一拖鞋抽到,还好躲得快。」切原说完便倒在床上一睡不起。
丸井的脸色刹时变得无比难看,掐着切原的脖子怒吼,「混蛋你给我起来,这是我的床!!!你睡地铺去!!!!」


「噗呵哈哈……哈哈哈哈……」仁王在门被关上的那一刻终于忍不住捶床狂笑。
一边的柳生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突然面色一沉。


然后,第二天的早上。
早餐时分仁王和柳生纷纷迟到缺席。
怎么回事?」真田板起了脸,向丸井询问。
丸井耸肩,「我怎么知道?」一边伸手去抢切原的那份蛋塔。
切原转过身将盘子举得老高,勉强夺过。边吞着半个面包边回答,「Yagyo学长好像被Nioh学长搞得失身了。」
话音未落,全场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柳高深莫测状抬起了头,丸井面部一片绯红,桑原佯装无事般清咳一声,真田更是投来无比犀利的目光。

一阵风吹过……咻……

切原终于忍不住了,诧异地连着椅子向后退了几步,「干什么用这种表情看我?」看向表情沉重的真田,「Sanada副部长,我说错什么了吗?」
真田低头,眉间紧皱,许久才下定决心般缓慢开口。「……Akaya,有些话是不能在公开场合说的。」


正在气氛僵硬的时候仁王双手插着口袋,悠闲入场。
抱歉抱歉,睡过头了。」狐狸摆摆手,若无其事地抓起椅子向下坐。刚开动了几口便停住了动作,敏锐地发现到了异样。
「干什么?第一次觉得我帅啊!」仁王挑眉,口气不爽。
切原后仰着向仁王问,「Yagyo前辈没关系吧?
「他太没用了,这样就不行了。」仁王随口接道,皱眉扫视了下四周,被人注视着吃饭还真不适应。
在演出前可以恢复么?」切原接着问。
啊,两三天就够了吧。」仁王满不在乎地回答。
幸村笑道,真是的,「Nioh怎么这么认真呐。
「那是,不过他发不出声音还真讨厌呢,若演出的时候还没恢复过来启不是要我一人自己对唱?」

全场再次沉默。

丸井的声音忽如河东狮吼般亮起,一脚睬在切原的椅子边缘,一手指着他的鼻尖痛斥,「Akaya你这个蠢材!!不会换种说法么!?」
切原吞了口口水,满脸疑惑。「我说得很清楚了啊,失声啊,你自己理解有问题。」
什么!?」丸井的眼角上扬,如同受到了挑衅,一把抓起切原的衣领。

温度飙升。

「Bunta,最后一个蛋塔,不吃就没了哦。」美人部长不知何时到了丸井的身后,将装着食物的盘子递到了丸井眼前。后者迅速变为闪着星星眼的乖小孩。

转变是迅速的。



白天的内容当然是出去游山玩水,难得的休闲好机会。
柳生坐在巴士上只是看书,神情没有过多的变化。身边的仁王无趣地看着窗外,绅士虽然话不算多,但不说话了才真寂寞。
仁王偏过头饶有兴致地注视着柳生,卡成儿童嗓子冒出句,「Hiroshi哥哥,你的声带好脆弱哦。」
……」没有反应,绅士沉着地翻过一页。
仁王无趣地撇嘴,突然惊叫出声,「你踩我脚!?
「……」再翻一页。
仁王眯眼看他,随即嘴角扯出了坏坏的微笑,「Hiroshi,你已经沦落到用身体攻击这种最下等的反击手法吗?」
「……」柳生合上书,转向背对仁王的方向,戴上耳机,睡觉。
狐狸一下子石化了,咬牙忿忿。

无声是最好的反击。


「Akaya,昨天你进Nioh和Yagyo的房间,他们到底在干什么?」丸井嚼着泡泡糖,手肘撞了下切原。
切原正在玩GBA格斗对战,「Nioh学长说在玩游戏,让Yagyo学长站着不动,若被Nioh学长扔来的东西砸中就要完整唱童谣20遍。」
「所以你一开门就差点被拖鞋抽中?」丸井扬眉。
「Nioh学长还问我要不要玩,他扔的是剪刀诶,被扔中我不是死定了?」
「哦。」丸井说罢看向窗外,若有所思。





TBC  可能=________=
话说我的文风为什么可以变得这么面目全非- -
嚎啕举爪 我要看立海的校园文=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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